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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镇在长白山脚下,是个窝在山坳里的小地方。一条主街,两边是泥坯房和木板棚子,供销社的招牌歪了半边,用根木头支着。街上人不多,大多是穿羊皮袄的伐木工和赶爬犁的农户。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冻粪混合的气味,冷,冽,像刀子刮鼻子。
鄂把头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等着。他裹着件光板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帽耳朵支棱着,远远看去像只蹲着的老熊。看见晓燕三人从长途车上下来,他站起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三人跟上。
鄂把头把他们带到镇子东头一间破屋里。屋是土坯垒的,窗户糊着纸,屋里烧着炕,暖和倒是暖和,就是一股陈年烟油子味儿。炕桌上摆着几个黑乎乎的粗瓷碗,碗里是刚熬好的苞米糊糊,还冒着热气。
“先吃点东西。”鄂把头说,“吃完再说话。”
晓燕端起碗,糊糊烫嘴,她小口小口喝着。陈默和渡边真一也端起来,都没出声。
喝完糊糊,鄂把头从炕头摸出个烟袋锅子,装上一锅烟,点着,吸了两口,才慢慢开口:
“后山那个工事,炸了。”
陈默放下碗:“什么时候?”
“前天夜里。”鄂把头吐出一口烟,“动静不大,像是定向爆破。第二天一早村里人去看,洞口全塌了,进不去。”
“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有。”鄂把头眯着眼,“三个,穿黑棉袄,不是本地人。坐一辆吉普车走的,车牌蒙着。”
陈默看向晓燕。
晓燕问:“那条密道呢?”
鄂把头抽烟的手顿了一下。
“你妈告诉你的?”
“嗯。”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
“密道还在。”他说,“那是当年日本人修的逃生通道,从工事里直通后山半腰的一个崖洞。洞口隐蔽,外人找不到。”
他站起身,从墙角拎出个布口袋,扔在炕上。
“吃的,三天份。还有一盏马灯,两盒火柴,一把斧头。”他看着陈默,“你一个人去?”
陈默摇头:“我们三个都去。”
鄂把头看看晓燕,又看看渡边真一,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走吧。趁天黑,翻山过去。”
长白山的夜来得快。
五点刚过,天就全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山里黑得像扣了锅。鄂把头在前面带路,走得稳稳当当,脚下跟有眼睛似的。晓燕拽着陈默的衣角,深一脚浅一脚跟着。渡边真一殿后,偶尔被树枝绊一下,也不出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鄂把头停下来。
“到了。”
他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刚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一股阴冷的、混着霉味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鄂把头点燃马灯,递给陈默。
“下去顺着走,到底就是工事。我在外头等你们。天亮不出来,我就回村叫人。”
陈默接过灯,看着他。
“老叔,谢了。”
鄂把头摆摆手,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三人弯腰钻进洞口。
密道比想象中窄。两侧是粗糙的岩壁,被烟熏得漆黑,头顶不时有树根垂下来,像死人的手指。脚下湿滑,是常年渗水结的薄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密道到头了。前面是一扇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亮光。
陈默把马灯递给晓燕,拔出腰间那把斧头,轻轻推开铁门。
里面是个大厅。
足有半个篮球场大,顶部很高,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四壁是钢筋混凝土,斑驳陆离,到处是渗水的痕迹。地上横七竖八堆着些木箱、铁桶、生锈的机器架子。
最刺眼的是墙角的几支烟头。
烟头还新鲜,过滤嘴上的商标是“中华”。旁边扔着一个打火机,银色金属壳,上面刻着一个字:
黄。
陈默捡起打火机,翻来覆去看了看,揣进怀里。
“他们来过。”他说,“但东西应该还在。”
晓燕提着马灯,四处查看。大厅尽头有一扇小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是个窄小的房间,像是办公室。一张铁皮桌子,两把破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黄的地图。
桌子上,放着一个生锈的铁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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