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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雷厉风行,交代完毕,又风风火火地带着小张离去,留下晓燕独自站在小屋中央,心情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湖面,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次日下午,那位传说中的“老韩师傅”果然如期而至。是一位身材瘦小、脊背微驼、面容严肃、戴着一副深度老花镜的老者,手里提着一个漆皮剥落、样式古旧的小木箱。
王主任亲自陪同前来,脸上写满了“组织高度重视”的郑重。
老韩师傅进屋后,一言不,先用那双透过厚厚镜片依然锐利的眼睛,将屋内环境、灶台、器具仔仔细细审视了一遍,微微颔(似乎对基本的整洁度表示认可)。然后,他打开那个神秘的小木箱,里面竟整齐摆放着一些小天平、温度计、以及几个洁白的小瓷碟和刀具。
“饼,现做一张。粥,盛一碗。”老韩师傅开口,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晓燕赶紧净手,紧张得指尖微颤,严格按照日常流程,精心烙制了一张饼,又盛出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小米粥。
老韩师傅取出小天平,称量了一小块饼的重量,又用尺子测量了厚度。接着,他用小刀切下极小的一块,放入口中,闭上双眼,如同品鉴珍茗般细细咀嚼,半晌无声。
晓燕和王主任屏息凝神,屋内静得只能听到煤炉轻微的呼吸声。
随后,他又舀起一小勺粥,观察其稠度,轻嗅其米香,才送入口中品尝。
整个过程漫长而压抑,充满了无声的审判意味。
良久,老韩师傅缓缓睁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落在晓燕脸上,吐出几句异常简洁甚至近乎苛刻的评语:“火候,七分把握,略有起伏。用盐,稍显谨慎,可略增。粥,水米比例尚可,熬煮火候差一分圆满。”
晓燕的心凉了半截,指尖冰凉。
然而,老韩师傅话锋微转,继续道:“然,整体观之,无可见杂质,无不良异味,用料扎实,是为根本。相较于市面诸多摊贩,胜在干净实在。家常风味,朴实难得。”
这……算是肯定?晓燕有些茫然地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已是面露喜色:“老韩师傅,那这推荐证明的事儿……”
老韩师傅并未多言,从木箱底层取出一个页面泛黄的笔记本,用钢笔在上面工整地书写数行,撕下那张纸条,递给王主任,言简意赅:“依此标准,可。”
王主任如获至宝,将纸条转交晓燕。只见上面字迹瘦硬工整:“品名:鸡蛋灌饼小米粥。感官检验:饼色金黄,口感外酥内软,酱料咸香适中,粥品稠滑温润。评价:用料实在,工艺传统,风味质朴,符合家常食用标准。检验员:韩立春。日期:x年x月x日。”
虽无鲜红印章,但这张薄薄的纸条与韩师傅那句沉甸甸的“可”字,却在晓燕心中筑起了一道小小的、却是实实在在的防线。这是来自专业领域的认可!
王主任办事效率极高,不出两日,便真派人送来了一张加盖着街道妇联醒目红印章的“妇女创业互助小组推荐产品”证明。纸张虽普通,格式也简单,但那枚圆形的、鲜红的公章,在晓燕眼中却重若千钧,象征着某种官方的背书与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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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同对待稀世珍宝,找来一块干净的玻璃板,将证明书小心翼翼压平、覆好,端端正正挂在屋内最显眼的墙壁上。
这纸证明的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王主任果然动街道力量,在居委会门口的公共宣传栏上,给晓燕争取到了一小块“豆腐块”位置,张贴了告示,上书:“推荐妇女创业产品:‘林记’鸡蛋灌饼,接受预定,卫生可靠,妇联认证。”
这一下,晓燕的“家庭手工社”算是半只脚踏入了“正规军”的行列。订单数量显着增加,许多以往只是听闻、未曾尝试的街坊邻居,如今也冲着“妇联认证”这几个字,放心地前来预定。
就连一向刻薄的胡寡妇,在亲眼瞥见那盖着红章的证明后,虽然嘴里依旧不饶人地嘟囔“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但翻白眼的频率和指桑骂槐的音量,都明显有所收敛。
娟子兴奋得小脸通红:“晓燕姐!咱们这算不算是有了‘护身符’了?”
晓燕凝视着那方小小的红印,心中百感交集。这虽非正式的营业执照,却是一种沉甸甸的认可,一把虽不坚固却聊胜于无的保护伞。让她觉得,脚下这条荆棘丛生的路,前方似乎透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然而,她尚未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片刻的安稳,“名气”所带来的阴影,便已悄然迫近。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尚未散尽,几名身着深蓝色制服、表情严肃的男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小院门口,为一人目光锐利地扫视院内,沉声问道:
“谁是林晓燕?有人反映你此处涉嫌无证经营食品加工项目,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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