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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下 春寒（第1页）

她看见那些画面了——翠在黑暗里蜷着喊冷，玄在石像里困了几百年，花子在山道上一步一步走，露神坐在神龛里看着她的背影。

每个世界都有这种东西。人被碾碎。妖被碾碎。神被碾碎。被饥饿碾碎，被恐惧碾碎，被愤怒碾碎。她见过人被天龙人碾碎，见过人被高塔碾碎。到了这里，一样。

但现在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她把手放下来。

很久。玄扶着翠站起来。翠的腿上还有裂纹，走路时会亮。她走到影身后。

影转过身。翠看着她——眼睛里没有黑气了，但还有别的东西。

“您……”翠的声音哑，“为什么要救我？”

“你们的爱恨，是你们自己的。我替不了你们做选择。”

翠沉默：“……那您替我们做了什么？”

“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

翠低头看自己的手。裂纹还在，黑气没了。攥了一下拳，松开。

玄站在翠身边，两人对视。玄转向影：“我们无处可去了。若您不嫌弃——”

影看着他：“你们可以自己走。”

玄愣住：“……自己走？”

“路在脚下。往哪走，是你们的事。”

翠先开口：“我们想跟着您。”

玄点头：“跟着您。”

影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身走出石缝。玄和翠化作两道淡光，落在她袖口的雷纹上——一白一青。

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拢了拢，继续走。天暗了，山脊被暮色描成一条深线。

山道拐弯处有一棵老樱树。枝头芽苞鼓着，树皮上爬满青苔。袖口那两道淡光安静地亮着，像睡着了。她看了一会儿，继续走。

同日傍晚。邻镇旧宅邸。

纸门拉上的厅里坐了一圈人。线香烧到半截。

穿深灰和服的中年人把一个信封推过去：“八原那只，除了。尾款。”

对面的人拆开看了一眼，收进怀里。抽出一本旧册子搁在桌上：“八原那边，半个月出了些怪事。晴空落雷。我亲眼见的。”

旁边有人问：“什么雷？”

那人没接话。把册子翻开一页，推到桌子中间。页面上画着几条粗略的路线——从八原往西延伸。他把册子收回来，手指在封面敲了两下。

穿深灰和服的男人看了一眼那张图，又看对面的人。从怀里摸出另一只信封推过去：“说说看。”

对面的人收了，才开口：“从八原出来，经过七之森，往芝原方向。一路落雷。什么干的不知道，路线是往京都的。”

旁边瘦长脸放下茶杯：“芝原那边呢？”

“芝原没去。太远。”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翻册子，有人转茶杯。

廊外站着一个少年。黑束在脑后，深色纹付羽织，右眼覆着咒纹眼罩。靠在廊柱上，指尖转着一支短弓的弓胎。

厅里有人喊：“静司少爷，您怎么看？”

的场静司把弓胎收进袖里，偏过头往厅里看了一眼。露出的左眼弯了一下：“谁知道呢。”

他转身往院子走。走出廊下，一只漆黑的式神从暗处滑出来——像鸟，轮廓模糊，落在廊柱顶。

静司没看它：“往京都传信。顺着路线跟。别惊动。”

式神的头点了一下，贴着地面滑走，无声。

静司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西边的天。暮色铺着，云层薄，透着浅琥珀色的光。看了很久，把弓胎抽出来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他转身进屋。纸门合上。线香的烟从门缝里渗出来，被夜风扯散。

同一片天空下。山道上，影在走。袖口的雷纹里两道极细的光，白和青，安静地亮着。

她伸手摸到一块油纸包的东西——塔子包的那块红豆包。油纸裹着，凉了。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豆沙的甜还在，凉了也不腻。

她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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