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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栽还在走廊中间。
脚步声停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
一双靴子出现在走廊的阴影里,在盆栽面前站定。
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搬起盆栽,走了几步,放在左边墙角。
脚步声继续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土方把便当盒盖上。
盖子扣紧的声音在屋里响了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林静山的遗书,放在桌上。
月光照着那行字:「都是上面的人。我不知道是谁。我只是个算账的——」
他把遗书翻过来。
背面是今天在码头仓库捡到的船票存根。紫油墨印的纸边,角裁得极齐。「—北」。
票根被撕掉了一半,撕口参差不齐。
他把船票存根夹回遗书里,把遗书折好,塞进怀里。
窗外的月光很亮,把院子里那棵老樱树的影子画在地上。
有队士从院子里经过,脚步声轻,大概是不想吵到人。
土方把三叶的便条从桌上捡起来。
蛋黄酱的油渍已经把便条的一角洇透了,墨迹有点花。
他看了几秒。
把便条叠好,塞进抽屉最里面。
---
净庭的灯还亮着。
廊下的灯从傍晚一直亮到这时候。
澄夜站在走廊上,往孩子们住的那间屋看了一眼。
灯已经灭了。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
鬼道丸坐在廊下,背靠着柱子,腿伸直。
他换了净庭的干净衣服,灰色的棉布褂子,穿在他身上有点紧,肩膀那边撑得绷绷的。
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垂下来。
月光把他手上的疤照得白,一条一条的,密的像网。
澄夜没走过去,站了一会儿。
“你的手,让医生看看。”
鬼道丸没动。“不用。”
“那粥。厨房还有。”
“不饿。”
澄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廊下的风把她外褂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去。
鬼道丸一个人坐在廊下,月光照着他的侧脸。
脸上的肌肉还僵硬,面具戴久了,脸部的线条都改变了,表情不自然。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杀人无数的手,骨节粗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血丝和铁灰。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掌心的纹路很乱,交错的,有几道特别深。
孩子们在屋里睡了。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里溜进去,把纸鹤吹动了。
鬼道丸把手放下,放在膝盖上。
月光还照着他。
廊下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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