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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寻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几乎是凭着本能扑到崖边,手臂竭尽全力伸出,疯了一般想要抓住什么。
下一刻,他的指腹,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凉。
“少伽——!”
呼喊冲破风雪,撕心裂肺,带着他这一生从未有过的仓皇、绝望与悔恨。
他李寻欢,一生纵有遗憾,却从未如此刻一般,痛彻心扉。
少伽的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小,最终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碎雪,坠入深不见底的崖底深渊,被无边无际的白色彻底吞没。
崖下风声如哭,雪势越来越大,不过片刻工夫,便将崖边的血迹、打斗的痕迹、甚至那一丝残存的气息,尽数掩埋,干干净净。
李寻欢曾给过少伽一丝温暖,却又用自己的优柔寡断、念旧执念,将那些建立起来的情分斩断。
等他终于幡然醒悟,不再犹豫、下定决心,等他终于想要弥补,想要把曾经亏欠的一切补还回来时——
他连最后一次抓住少伽的机会,都错过了。
恨。
滔天的恨意,淹没了李寻欢。
恨敌军统帅的狡诈狠毒,恨白狼山的风雪无情,恨自己的步履迟缓、优柔寡断。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这一刀,不为侠义,不为江湖,只为恨。
刀光快得看不见轨迹,快得超越了风雪,超越了生死。
敌军统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狞笑,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喉咙便已被飞刀贯透,双目圆睁,重重倒在雪地之中。
李寻欢缓缓收刀,目光死死盯着那深不见底、被风雪笼罩的崖底,一步一步,踉跄着走下白狼山。
风雪漫天,无边无际。
part2.
第二年春,北疆冰雪消融。
漫山遍野的积雪在暖风里一点点化去,露出下方沉睡了一冬的褐黄土地,冻僵的河流重新开始流淌,水声顺着山谷蜿蜒而去。
王师早已凯旋回朝,留下一片安定平和的北疆。曾经被异族铁骑肆意践踏、焦土遍野的荒原,如今早已变了模样。
官府牵头,流民汇聚,一依山傍水的山庄错落建起,茅舍炊烟袅袅,鸡犬之声相闻。
百姓们重拾农具,耕田放牧,这里再也没有刀兵,没有厮杀,只有风吹麦浪、牛羊低鸣、孩童嬉笑。
这是朝廷官兵和江湖侠士以生命换来的太平。
也成为李寻欢一生都无法卸下的枷锁。
村庄深处一间简陋却干净的茅舍,门扉半掩,斜阳穿透稀薄的云层,温柔地洒进屋内,铺出一片暖金色的光斑,慢慢勾勒出屋中静坐的人影。
“李大侠,我们要去捕鱼,你要去不?”
门外传来村民的喊声,几个年轻汉子扛着渔网、握着木锥,站在篱笆墙外。
李寻欢缓缓回过神,从无边无际的怔忪中抽离,慢慢站起身。
斜阳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照出两鬓隐约生出的霜色,与他实际年龄极不相符。他迈步走出茅舍,苍白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勾起一点极浅、极淡的弧度,声音也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不用了,你们去吧。”
“哎呀,李大侠,今日天气大好,冰雪都化透了,整日闷在屋里怎么行,出去走走,散散心嘛!”领头的村民热心地劝了一句,索性不由分说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往外拽,“就当陪我们大家伙儿说说话,不然你一个人,多孤单啊。”
李寻欢没有挣扎。
他任由村民拉着,踏上村外松软的泥土路。
春风拂过脸颊,温暖得近乎残忍。李寻欢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就连眼角悄然爬上的细纹里,都藏着挥之不去的痛苦。
村民们一路说说笑笑,来到村庄外的河畔。虽是春日,河面深处仍覆盖着一层未完全融化的坚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众人围拢过来,举起手中的木锥,合力朝着冰面反复击打,沉闷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坚硬的冰层渐渐裂开细纹,一点点扩大,最终被砸开一个半人宽的冰洞,河水从洞口涌过,偶尔有鱼群摆尾的影子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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