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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厮杀最烈、雨势最狂之时,易辰安自雨幕深处而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张扬跋扈的气场,他只携一身湿冷雨气,提剑便入重围,为苏梦枕冲杀陷阵,连环夺命。
刀光剑影里,我竟一时分了神。
他撑着一柄伞,伞沿垂落雨线,将周遭喧嚣隔出一小片静地。伞下四目相视的刹那,我心头猛地一震。
易辰安的眼看上去平淡无波,清如静水,可深处却燃着一簇不为人知的火。
那是沉敛至极、藏于骨血的火。我仿佛看见了另一簇与我极为相似的火镰,在他眼底暗处静静燃烧。
那一瞬间,我竟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易辰安与我,是同类。
一样不甘居于人下,一样藏着翻覆江湖的念头。我那时便暗忖,此人必成大器,亦必成我之敌。
可后来随苏梦枕入金风细雨楼,看着他稳坐副楼主之位,深得苏梦枕新任;看着他轻描淡写便得皇帝倚重,看着他不费分毫争夺,便坐拥我拼尽半生都求而不得的地位与信任。
我便知晓我与他,从始至终都不是一路人。
我求的是权,是高位,是俯瞰众生的资格,是执掌生杀的权力。我要的是金风细雨楼的掌控权,是江湖人俯首,是朝堂人忌惮,是把所有命运与选择,都攥在自己手里。
而易辰安求的,是人。
他求的是苏梦枕一人。易辰安身居副楼主之位,不是为权,不是为势,不是为名扬天下,只是因为苏梦枕在这楼里。
他得皇帝信任,结江湖善缘,通四方脉络,到头来,不过是为了给苏梦枕扫平障碍。
嫉其天成,便欲执其势
part2.
我站在白楼之上,看雨幕里那道紫色身影缓缓移动时,心里先浮起的是冷意。
易辰安这个人,向来把苏梦枕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他为苏梦枕调理沉疴,为他挡去明枪暗箭,为他四处奔波可以弃生命于不顾。
苏梦枕那般倚重信任于他,我原以为,这楼里,只要是关于苏梦枕的事情,再没有什么能瞒过易辰安。
可今日倒让我看清了,原来易辰安也有被苏梦枕排除在外的时候。
那婚约,是苏梦枕自幼定下的终身大事,易辰安在金风细雨楼这么多年,苏梦枕竟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半句。
我起初只当是苏梦枕行事谨慎,或是易辰安素来只关心苏梦枕的身子,旁的事一概不放在心上。可看着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雨里,发丝黏在两鬓,眼圈泛着淡红。
我瞧出了他眼底的失落与茫然,便渐渐觉得有些不对了。
难道其实是苏梦枕根本没把易辰安算进“自己人”里,至少在这件终身大事上,没有。
兴味盎然的同时却又觉得矛盾至极,我收了视线,从白楼下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
他闭着眼,任由雨珠打在脸上,竟半点没有察觉。我挑了挑眉,没出声,只把手里的白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天上的乌云还在翻涌,他终于回过神来。我淡淡开口,只说大哥也许在找他。他却没动,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无力:“兄长身体大好,已是无妨。”说着,竟要往与金风细雨楼相反的方向去。
我往前几步,伞依旧稳稳挡在他头顶:“你在和他赌气?”
他看向我湿润的手掌,又看向那片伞面,半晌才低声道,声音轻得像雨丝:“我只是,有些讨厌自己罢了。”
那一刻,我心里竟莫名掠过一丝极尖锐的痛,细得像针,扎得人猝不及防。只是那痛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便稍纵即逝。
易辰安看上去毫无软肋,实则破绽百出。苏梦枕与雷纯这桩婚约,把他那层看似无懈可击的外壳,轻轻戳破了一个洞,露出底下藏着的脆弱与不安。
这样的易辰安,确实也……好掌控得多。
我正想着,便听见了脚步声。苏梦枕拿着油伞缓缓走了过来。易辰安的目光立刻不受控制地黏了上去,半分也移不开。
我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par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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