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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怎么样?”江澜把它提在手里,像展示自己刚刚挖掘出来的宝藏,带着笑意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野。
“很特别。”陈野隔着摆放商品的方桌,认真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这一排里面我一眼就看中了这一个。”江澜毫不犹豫地付了款,仿佛买下了一个关于这片土地的具象梦境。
民宿距离这里不过步行几分钟,周围入住的旅客不多,他们的撮罗子外墙被刷成淡黄色,上面绘着靓蓝色的驯鹿图腾,从厚重的红色木门入户,房间内部是二层木屋结构,原木风的色调与风格十分温馨。
楼下是客厅和卫生间,空间相对大一点,撮罗子是尖顶的建筑,这一间房卧室位于阁楼,需沿着木头楼梯上去,采光不错,但空间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有点小了,两张小床距离很近,几乎相连。
是夜,江澜洗漱后便在窝楼下沙发整理照片。
他也察觉出来自己镜头里的世界正在悄然变化,他好像不在执着于大景深和黄金比例的构图,石壁苔藓上缓慢爬行的蜗牛,林间一闪而过好不容易捕捉到的松鼠镜头,山崖岩缝中开出的黄花,湿地小溪上低空飞行的水鸟......
远离了技巧的束缚,他开始更多地用镜头来感知触摸原始自然的脉搏。
江澜大学那年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台相机,到后来热爱变成了谋生的手段,毕业后他正式做起了独立摄影,慢慢建设起了自己的工作室与工作账号,也在甲方的要求和市场的潮流中,渐渐迷失了那份最初凝视镜头画面时的心动。
江澜心里清楚,又不是顶尖级别的大师,顺应主流市场在当下才能有稳定的收入与发展,只是看着那些千篇一律的主题,他偶尔也会感觉有点烦躁和焦虑,不禁反复询问自己的内心深处。
他想拍的到底是什么?
拿到相机的第一年,他在拍些什么?
直到来到这里。
指尖又一次划到那张照片,画面里没有被精心摆正的姿势和刻意调整过的表情,山顶的峡湾日落里,夕阳,山风,镜头好像都格外偏爱那个人。
楼上卧室里,陈野今天休息的格外早,他给江澜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
江澜轻声上楼,昏暗光线里,陈野的眉目更加柔和,让江澜想起那个酒气发散的夜晚,那是他们同行的最开始。
江澜轻轻关灯躺下,明明白天爬山那样疲惫,他翻来覆去却并未睡着,翻看着自己在大兴安岭这几日的部分成片,挑了几张发在社交软件的工作室账号上,微信恰好弹出消息,来自他同母异父的妹妹黎悦。
小姑娘正是大一期末考前的复习周,江澜虽然和继父不算亲近,不过对这个妹妹从小很好,两人年龄差了七八岁,江澜一直拿她当小孩照顾。
这次独自出来旅行,小姑娘对他这次的见闻十分好奇,江澜也时常会把自己拍好的成片发给她看,她念叨着要不是被最后一门课的期末考拖着,肯定早就买张票跟着他一起飞过来。
雨声不知何时敲打着屋顶,清脆而急促,寂静深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江澜从手机里回过神来,突然发现陈野的呼吸有些急促而沉重,眉头紧锁,看起来睡得极不安稳。
他的身体仍是右侧卧的姿势,右边的耳朵被深深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无意识地紧按着腰腹之处——那天他无意间撇到的那片疤的位置。
江澜虽然没受过这样严重的伤,不过从前也做过小手术,伤口愈合这么久了,大雨天还是会难受吗?
江澜立即从床上起身,试探着开口轻轻唤他,却没什么反应。
大兴安岭昼夜温差之大他不是没有领教过,担心陈野是不是这几日奔波着了凉,轻轻把手背探上他的额头,不热,好在没有生病着凉,应该只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情境。
江澜知道,陈野的内心深处有他不愿提及的过往,亦或是伤痛,轻轻给他掖好被子。
傍晚买回来的小小捕梦网被他从袋子里取出,小心翼翼地挂在旁边人的床头,黑暗里的自然光线下流转着温柔的微光。
“如果不能抚平你的伤痛,希望它能为你滤掉今夜所有的噩梦。”
陈野,每晚都要好眠。
第9章萨满山
陈野在一阵漂浮着淡淡木香的空气里睁开眼,阳光正透过阁楼上那扇小方窗,照射在纯白的床单上。
对面的床铺空荡荡的,白色的被子平整的铺开,江澜或许早早出门,去寻找他的独家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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