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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工作更平淡和琐碎,却让他以一种更亲近的方式,重新融入这片森林,汲取着自然平静的力量。
然而只有他心底清楚,那根紧绷的弦从未真正松开,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几年前考取的法律职业资格证和律师执业资格成了最后的底牌,陈野上学时和导师关系很好,得知消息,导师表示惋惜但也很理解,并且说自己有老同学在南方某一线城市经营律所,热情地想推荐他过去却被他婉拒。
未来何去何从,他还尚未想清楚,现在相比于新工作,更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给自己。
人一旦闲下来,思绪就容易飘远。那些放空的时刻,那个雨中湿漉漉的身影总会不经意闯入脑海——那个独自穿越千里、无人之地车祸却气定神闲的摄影师。
“你们这边风景真好,不过像您这一行,肯定能捕捉到常人无法发现的森林美学。”那天在车上,江澜一边凑近吹着空调一边对他说。
过去他整日面对着这片群山,是以一个警察的视角:留意草木的长势、动物的踪迹、盗猎的隐患、雷击火的风险区、事故高发路段、采山易迷路的区域......
“安全”与“秩序”是他追求与维持的东西,对于森林的美学,那是广袤自然里,客观存在而他却无暇驻足观赏的抽象概念。
陈野做事向来会有充分的考量,只是这次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自心底生根发芽:告别——他想重走大兴安岭,不再以一个警察的身份,只是放空自己,好好再看看这里的风景。
得知他已经正式离职,发小张扬的电话立刻追了过来,约他晚上出来喝酒,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他没有拒绝。
小城夜生活相对匮乏,一家氛围不错的清吧已是难得,从前因为工作纪律需要禁酒,现在辞职没有了那么多顾虑,老友相聚,话题从追忆往昔自然滑到他辞职以后未来的打算。
“新工作有打算,但最近不急,过两天我准备自驾走一圈,往东去呼玛,再北上到漠河,最后绕到内蒙回来。”陈野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你自己啊?”张扬呷了口酒,“我倒不担心你,但一个人开车多闷啊!最好有个伴儿,我是真想跟你去,你嫂子昨天出差了,孩子放暑假又离不开人,今天还是他去我妈那住,我才有空能找你出来聚......”陈野听他絮叨,偶尔穿插期间应一应,“不过你一个人还是要注意安全,有啥事打我电话,能有个伴儿最好。”
陈野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略显空旷的吧台,蓦地定住。
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独自坐在高脚凳上,指尖随意绕着酒杯,望着窗外浓郁的夜色出神,是江澜。
几乎同时,江澜似乎有所察觉地转过头,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随即,江澜眼里漾开带着惊讶的笑意,隔空朝他举了举杯。
陈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抬手饮尽杯中残酒,喉结滚动,带有淡淡果香的威士忌压下那一丝意外的悸动,心跳比平常快一点,他只当今晚喝多了酒。
“看啥呢?认识?”张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边只坐着一个眉目清秀,穿着休闲衬衫和牛仔裤的年轻人。
“算吧。”陈野话音未落,张扬就已经抬手招呼起来:“过来一起整点啊!”
江澜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笑着走了过来:“陈警官,好巧。”
“我朋友,张扬。”陈野介绍道。
“江澜。”他笑着与张扬碰了下杯,目光不经意流向陈野。
张扬喝了酒以后格外“阳光开朗”,而江澜性格本来就好,卡座里的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听出来江澜不是北方人,他们从南京风景聊到行业见闻,再到大兴安岭的旅行计划,陈野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里面的冰块逐渐融化开,凉意更深地透过来。
酒吧光线昏暗,柔和的英文歌和酒香让空气更暧昧。
江澜坐在沙发左侧,与单人沙发上的陈野隔着一点空间,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光线如何在陈野优越立体的脸上投下明暗的光影,看到他喝酒时滚动的喉结,还有依旧萦绕着淡淡孤寂的眉眼。
摄影师的本能让他贪婪地专注捕捉着这些细节与情绪变化,却没有察觉自己的心跳也有些加了速。
“你俩咋认识的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张扬十分好奇,陈野出去抽烟,江澜便把车祸的事又说了一遍。
对方听了表示还怪吓人:“那你车咋样了?后续啥打算?”
“还没想好,”指尖划着杯沿,江澜叹了口气,“其实这几天有点不敢自己开了,但又觉得时间充裕,自驾能更自由方便一点。”
“那不正好吗!”张扬酒杯举起来却没喝,又重新放回桌上,玻璃杯底接触台面,发出“叮”的一声,兴奋地转头看向陈野,“你不是正要出门吗?你俩可以一起啊!路上有个照应,你俩也不是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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