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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周疏明诚实地回答。
纪程哧地一声笑了:“你还真是……等会体检完吃豆腐脑去?”
“我也要吃,吃完身上好歹能暖和点。”周朗星搓着手,“冻死了,排个队跟上刑似的,等会还得脱光,想想就好崩溃啊!”
“咱们好像不用裸检。”纪程说。
“那太好了,”周朗星说,“不然本人的伟岸形象要不保了。”
纪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呛他:“没见你有什么好形象。”
说话的工夫前面有人远远喊周朗星的名字,周疏明赶紧对他们说:“你们别乱跑了,快回你们那边去。”
周朗星嘴上答应着“知道啦”,脚下却没挪动,“等会儿再走。”
周疏明想说你别等会儿了,被你们班主任发现你又要挨骂了,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自己的弟弟一向很有主见,谁劝也不听,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体检的医院离学校不算近,周疏明刚好趁这段时间打了个盹儿,而后迷迷糊糊地被纪程拖着下车,经冷风一吹大脑总算是清醒了,可肚子还空着,周疏明看着前面排的长队,又回头看了不知何时已混入队伍中的纪程和周朗星一眼,恨不得立刻体检完,这样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去吃早餐。
不过虽然体检表上项目不少,但大多都是身高、体重、视力之类的流水线作业,节奏很快,没一会儿周疏明就已经轮到了内科。科室里光线白得晃眼,桌后坐着一位男医生,打量他几眼,示意他坐到凳子上,拉开校服上衣。
听诊器贴上来的时候,他被冰得下意识缩了一下。
“不用紧张。”医生低声说,听诊器在他心前区缓缓移动。
听了不过五六秒,医生的动作微微一顿,示意道:“深呼吸。”
周疏明照做,吸气,呼气。
某次呼吸的间隙,医生抬眼看了看他,问:“平时有没有觉得心脏偶尔会‘咯噔’一下?”
周疏明想了想,那种转瞬即逝的感觉很熟悉,就老实地点了点头:“……好像有过。”
“嗯,偶发早搏。”医生语气平常,低头在表格上写了两笔,“问题不大。”
纪程一听立刻凑过来:“医生,什么早搏?严重吗?”
“不严重,很多年轻人都有,熬夜、紧张或者喝浓茶咖啡之后就可能出现,平时注意一点就行。”医生说。
“那要不要复查?用不用做心电图?”纪程问。
“体检项目里没有,真要每个有早搏的都去做心电图,今天这队就排不完了,放心好了,很常见。”医生摘下听诊器,笑了笑,“不过如果以后感觉发作越来越频繁,或者头晕胸闷,自己再去医院查一下。”
纪程点点头,还没说什么,周朗星就先一脸担忧地贴过来:“哥你别吓我,我挺健康的呀,咱俩一块儿出生的,你不能突然出事啊。”
“医生不是说了吗?没事的。”周疏明拉上校服拉链。
“是不是你这两天太累了,没休息好?”纪程说。
“是吧。”周疏明胡乱地应着。
不是的。他每天的作息都很规律,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前睡觉。与其算作病症,倒不如说是讲不出口的秘密,被身体先一步坦诚地暴露了。
所以还是因为纪程靠得太近了。周疏明认清了不争的现实。
体检结束后,班主任还是三天两头提醒大家注意休息,要以最充足的精神面貌迎接高考,念叨着“换季昼夜温差大,同学们不要急着脱秋裤,很容易感冒”。但岛城善变的天气并没遂他老人家的愿,很快五月就迎来第一次大幅升温,热得张牙舞爪,白天坐在教室里,风扇呼呼转着也是枉费力气。
三模已经考完,周疏明还是没有什么高考将至的实感,纪程倒是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作文题你怎么写的,”放学回家的路上,纪程说,“‘谈谈你对长期坚持与短期选择的理解’。”
“我选择睡觉,坚持睡到考试结束。”周朗星说。
“你就天天打嘴炮,”纪程笑了,“到时候成绩一出又考班里前几。”
“别折煞我了祖宗。”周朗星捣了纪程一拳,“我发现在你嘴里我有时候智商低得跟草履虫似的,有时候又恨不得给我夸天上去,我到底是个啥?”
周疏明靠着窗,看窗外信号灯由红转绿,没由来地回忆起体检那天的冷听诊器,又怀念起豆腐脑碗沿的热气。时间再慢一点吧,毕业后我们就要各奔东西,我的前十七年人生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无法想象未来没有你的生活。
直至高考前一晚,周疏明都比想象中平静,只是躺在床上,思绪不停跑来跑去。大人们常说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岭,考不好以后就要进厂打工如何如何,周朗星一听可能要进厂就害怕,说“我要去韩国当偶像”,果不其然又被李红霞骂了。周疏明觉得非常不解,他们曾经说职业不分三六九等,可现在又觉得进厂不是好事,那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
喜欢纪程是真的。
不想和纪程分开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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