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炬火啊炬火,何日能将长夜点亮?
太阳啊太阳,何时才能光照四方!
他们嘶吼着,狂叫着,无数双热切的眼睛看向火光中象征神明的面具,几乎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仪式。
他们是追逐神明的信徒,也是镇压邪祟的使者,火光在黑暗中炫舞,鼓声在大地上震颤。
他们化作一条赤色的长龙,咆哮着冲进京城,他们开始相信,烛火燃烧的地方,就是明日阳光普照的地方。
高地王帐处,裴时济一众文武簇拥下,站在临时筑起的高台上,正偏头向鸢戾天解释这场仪式:
“带着金色面具的那些是驱鬼的神明,后面红衣服的孩子是驱鬼的童子,京中很久不做这样的仪式了,找齐他们也挺费功夫的。”
“一般新年都会举办这种驱鬼仪式,但大抵神京为伥鬼盘踞已久,他们也是心虚,五年前就把仪式禁了。”
耳边有裴时济的介绍,脑子里还有智脑的叽叽呱呱,鸢戾天了解了个大概,歪头看着裴时济被明灭火光勾勒得越发清俊优美的轮廓,突然道:
“送走了鬼,来的就该是神了。”
对于这种半点不含蓄的说辞,裴时济笑纳了,指着蜿蜒入京的红龙:
“等仪式了毕,咱进城去逛逛。”
这回他不再避讳,毕竟他身后站着的,除了从南到北一路追随的文武群臣,还有大冷天从京中追过来的诸姓世家。
他们一个个老实的像只小鹌鹑,排着队站在裴氏核心集团后边弓腰低头,也许是白天辛苦过甚,现在仿佛一只只失去动能的木鸡。
谁能想象早上刚见面的时候他们如何群情激动,有一个是一个,往地上扑通一跪,就老泪纵横,扯开嗓子就是嚎。
从裴时济锡城起兵,唱到夺取蔚城,平河患,定民心,也不知道一个晚上做了多少功课,这群精通文墨的资深文臣,愣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编出了一部“裴公定天下”的光辉史诗。
就是长了点,一开始鸢戾天还听得津津有味,学习了不少陌生的辞藻,但久了就脑子开始嗡响,神思开始乱颤,注意力开始偏移,这群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的老家伙,究竟哪来的体力做这种马拉松式的歌功颂德。
他和裴时济在这交响乐似的背景音中度过了半个白天,穿好了晚上仪式的礼服,他顺便还要到了可以作为回礼的赏钱。
裴时济也是这才发现他的大将军兜里空空如也,连忙塞了一大堆金银豆子给他,塞完又很奇怪,他封他为云威将军后,他是有俸禄的啊。
于是又唤来支度使问话,对方也很无辜——云威将军的饷银全部按时按点送到他帐中由专人看管,一个铜板都没有少。
他拍着胸脯保证,因为将军尚未开府,又没有家眷,也从来没有过问过这事,但他们这些工作人员仍旧高度重视将军的待遇发放,制定了专门的账目,月俸和赏赐全部清清楚楚记录在册,绝对保证实物和记录能够对得上。
说的鸢戾天和裴时济大眼瞪小眼,等支度使走后,鸢戾天低声问:
“我有自己的帐篷?”
裴时济好气又好笑:“不然呢?”
他的大将军总不至于自己的营帐都没有,他这个主君也未免太失职了。
【他成天天过来和你“抵足而眠”,哪里回过自己的“家”啊。】智脑啧啧道。
“那我以后要回自己帐篷里睡吗?”鸢戾天眼巴巴看着他。
说起来非常不可思议,但就是没有人提出来。
若说一次两次彻夜恳谈也就罢了,但云威将军自打从北边回来后,就一次也没往自己大帐里去过,王帐里有一张属于他的床就算了,王榻甚至还有他的一半。
至于他身边的亲兵、幕僚、后勤团队,那基本只在王帐中会面,彼此也相处得宜。
能被配给他的人大多足够精明,敏锐地察觉到王上对将军独特的占有欲,态度恭敬不失亲近之余,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鸢戾天没意识到自己有班子了,其他人也没意识到云威将军不知道自己有班子了。
他的大帐日日空守,他的亲兵幕僚闲得蛋疼,早被周围忙的两眼血红的同僚揪走——自然是请示过将军的。
鸢戾天也姗姗想起那个画面,沉默之余又带了点震惊,难怪这种鸡毛蒜皮都要来问他呢...
裴时济听了鸢戾天的问题,也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居然是天天睡在一起的吗?
“不用,”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告诉他:“你想在哪睡就在哪睡。”
他丝滑地跨过这个心理障碍,戾天是天人,天人不受礼节限制,和天子一起睡,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鸢戾天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口气,但他的确高兴着,摸了摸兜里的钱,犹豫了下:
“既然我有...”
“拿着,给你了就是你的。”裴时济按住他的手,面色不虞:“你跟我客气什么?”
他没有说主君恩赐不能推拒,他说他们关系亲近,无需客气,他一直都是这般说,也一直都是这样做,鸢戾天没有觉得不对劲。
恰此时,帐外的史诗吟唱也到了关键,那些特地从城里边赶过来拜年的朝堂重臣纷纷俯首叩拜:
“臣等伏惟大王圣明,稽首再拜:
今四海鼎沸,梁氏暴虐无道,以苛税压民,抢掠田畴;更纵阉宦横行,冤狱塞途,百姓啼饥号寒,竟有易子而食者!
昔者大河决堤,梁帝弃黎庶于汪洋,致使中原赤地千里,饿殍枕藉。如此倒行逆施,实乃天怒人怨,社稷危如累卵!”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无缝替换了裴氏与梁氏,但两天前还是梁皇忠臣的大人们这会儿慷慨陈词,一点也不害臊,把锅甩的一干二净——
苛捐杂税是皇帝要的,土地兼并是皇帝干的,冤狱频发是宦官搞的,百姓民不聊生全是皇帝和宦官的杰作,以至于大河决堤,老百姓活不下去的锅也是皇帝要扛的。
而他们这群饱读诗书的朝廷栋梁,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捶胸顿足无济于事,日子眼瞅着要过不下去了,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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