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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雪凝回到萤雪斋,见到禄全高兴地小跑过来。
“公子,我都查明白了!上午来的那个书生叫柳五儿,是您……”
他却没了心情,垂下眼皮,摆手淡淡道:“罢了,我想一个人安静会,晚些再禀报吧。”
“啊……是,您早些休息。”
一夜过去,又是天明。
薛雪凝一早就去探望了禄全口中的柳五儿,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脑海中一点印象也无。
还是柳五儿自己把事情经过说明白了,说薛雪凝善心救他出衡园,还给他买了一处宅子供他读书。
见薛雪凝亲自来看他,柳五儿哭得伤心,说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子,在学堂里也是天天受人欺负,不如进薛府跟着做些粗活报答薛雪凝。
薛雪凝想,真的做小厮倒也无妨,只是柳五儿是衡园出来的人,进了薛府必会受人非议,处境未必就比现在更好。何况薛夫人也不会答应。
薛雪凝不知道当时自己是出于何种心态替这少年赎了身,但他既然做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横竖柳五儿不愿意读书,也不想再回衡园,更不能进薛府。那不如给他一些银钱,帮他做些小本生意,也算有个营生度日。
柳五儿听了薛雪凝的话满眼惊愕,似乎想不通自己为何年轻貌美却被屡屡拒绝,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算是接受了安排。
薛雪凝心底松了口气,希望以前没有做出更多出格的事来。先前他猜柳五儿就是秦观,看来是他猜错了。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会试之前与会试之后,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薛雪凝的仕途之路,原比想象得要更加顺畅,仿佛破土青竹一样以恐怖的速度节节高升,一路乘风向上。
自从殿试结束后,皇帝就授予了他右文殿修撰的从六品职位,掌修国史,进讲经史。
不到一月时间,宫中便传下圣旨,称薛雪凝为人躬行勤俭、有翰墨奇香,是宜褒编,升为正六品集英殿修撰。
才十五日,又升薛雪凝为从五品朝散大夫,辅佐皇帝处理政务。
又过十日,晋薛雪凝为从四品太中大夫,掌议论。
三日后,再晋薛雪凝为中书舍人,负责诏令撰写。
短短两月不到,接连受赏,连升数级,古往今来的臣子文生怕是都要望其项背。旁人踏入官场都要小心翼翼,唯有薛雪凝好似踏上一条平稳大道,只需走在路上,便有无数便利迎来。
“薛舍人,恭喜恭喜啊,如今同在政事堂办公,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岂敢,林学士严重了。下官定做好分内之职,若有不足之处还请林学士指出。”
“哎!薛舍人,薛太傅当年曾是我的老师,你又是他的孩子,你我之间岂需如此生分?哈哈哈哈今日时间不早了,我先行一步,这些公牍你若看不完,放一放也无妨。”
“是,林学士慢走。”
这些迎来送往薛雪凝已经渐渐习惯,只是旁人对他的看重有几分是因为他自己,又有几分是因为他父亲?宫中传下的圣旨,又是否真的是陛下亲自授意?
这些时日,皇帝依旧很少上朝,薛雪凝担当朝散大夫和太中大夫的时候需要记录皇帝言行,却根本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到,往往是被宫人一句“陛下正在休息,不见外臣”拦在门外。
既然皇帝数日不曾上朝,也不曾召见他,怎么会知道他事必躬亲,为官勤恳,又再三下旨晋升他官位。
黑暗深处藏着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自古皇帝不朝,如果不是自身骄奢淫逸,就是病重危在旦夕,又或是——被人挟持。
薛雪凝心中一沉,最后一个结果也是最坏的结果。
当今天子并不是纵情声色不顾朝政的昏君,若不是得了重病无力上朝,很可能是被人挟持了。
前不久一直被关在都察院监的裘青忽然被问斩,其他太子党羽也接连被揪出贪污徇私之事,太子党各个风声鹤唳,恒王一派反而做人做事处处高调,受到了上面重用。
历代皇帝驾崩后太子继承名正言顺,太子根本不需要用挟持逼宫这样的极端手段,若是皇帝被皇子胁迫,那也只能是恒王。
就算皇帝单纯是在贵妃宫中养病,这么多天不上朝也足以让有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哪种情况来看都不是好事。
薛雪凝很清楚父亲说的话,他没有办法亲眼看着那只鸟死去,正如童年时一样。
可这不代表他就能安心看着那只鸟趋炎谄媚,自取灭亡。
第20章
今儿是七月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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