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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喜抽完烟,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们小年轻了。下午还得去村口帮忙搭戏台呢,今年海灯节村长话了,请了璃月港的名角儿戏班子来,那可是大阵仗,得好好准备准备,不能丢了咱们沉玉谷的脸。”
他说着,又转向林渊,像是想起什么“渊哥儿,你在外头见得多,是见过大世面的读书人,回头有空去戏台那边帮忙参谋参谋,看看咱们村的布置够不够体面,别让人家城里来的笑话。”
“行,三叔您说话,我一定帮忙。”林渊赶紧应道,巴不得这尴尬的话题赶紧结束。
林三喜满意地点点头,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其他几个婶子也吃完饭,收拾收拾碗筷准备回家歇息一会儿。
林怀远和蓝砚的母亲也要走,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两个孩子吃饱了再干活,别累着了,眼神里依然透着那股让人脸红的热切。
等人都走了,茶庄外头只剩下林渊和蓝砚两个人。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连树上的蝉鸣和远处的鸟叫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两人坐在石桌旁,各自埋头吃饭,谁也不说话,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张力。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蓝砚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颤“你……你别介意啊,三叔那张嘴你也知道,村里人就爱瞎传,听听就算了。”
“我没介意。”林渊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急促地说,然后又觉得这话不太对,像是要撇清关系似的,赶紧补充道,“我是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蓝砚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和羞涩“其实什么?”
“其实……”林渊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鼓起勇气说,“其实我觉得三叔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蓝砚愣了一下,随即脸“刷”地一下更红了,像是熟透的番茄。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捏着筷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我哪里不正经了?”林渊反倒放松下来,看着她那副娇羞的样子,心里那股子紧张劲儿反而散了,笑着说,“我这是实话实说。咱们从小认识,我对你的性子脾气都了解,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两家又是世交,这门亲事要是成了,不也挺好的吗?至少……不用去那个陌生的黑岩厂找个不认识的姑娘。”
蓝砚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用双手捂住脸,指缝间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又羞又急“你……你这话可别乱说!被人听见了,我……我还怎么见人!羞死人了!”
说完,她也不等林渊回应,像是屁股底下着了火,抓起自己的竹篓就往回跑,步子迈得又急又乱,差点被路边的一块石头绊倒。
林渊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或者是拉住她,可她已经跑远了,只留下一个慌乱却又带着几分轻盈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摸了摸后脑勺,觉得自己刚才那话确实说得太直白了,有点孟浪了。
他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收拾好食盒,提着往家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家的时候,父母都不在,大概是去忙活海灯节的事儿了。
院子里晒着刚洗好的衣裳,色彩斑斓的布料在午后的阳光下随风摇曳,散着皂角的清香。
林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看着那只还敞开着的皮箱,里头的东西乱糟糟地堆着——几件换洗的衣裳团成一团,几本从黑岩厂带回来的书横七竖八,还有些零碎的小物件散落在角落。
他蹲下身,开始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衣裳抖开叠好,整整齐齐地放进那个散着樟脑味的旧衣柜;书一本本摆到书架上,按高矮顺序排好;笔墨纸砚归置到书桌的抽屉里,摆放得井井有条。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把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房间看起来清爽多了。
虽说家里在过年前已经大扫除过一遍,可林渊的房间毕竟空了大半年,没人住就没人气,角落里还是积了些灰尘。
他找出扫帚和抹布,仔仔细细地把房间打扫了一遍——扫地扫得尘土飞扬又落下,擦桌子擦得光可鉴人,抹窗台抹得一尘不染,连床底下积的陈年老灰都没放过。
等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光景了,太阳西斜,光线变得金黄而柔和。
林渊在床边坐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洋洋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在跳舞。
他正琢磨着晚上吃什么,肚子刚有点饿意,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犹豫的脚步声。
“有人在家吗?”是蓝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怯生生的。
林渊赶紧起身,三两步走到院子里。
只见蓝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蓝布小包袱,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神色倒是镇定了许多,只是眼神还有些闪躲。
“砚姐,你怎么来了?”林渊有些意外,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蓝砚抿了抿嘴唇,手指紧紧攥着包袱带子,声音有些不自然“我……我是来告诉你,今晚……今晚我可能得在你家住。”
“啊?”林渊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爹娘今晚要去村里帮忙,听说是要连夜赶制海灯节用的灯架和那几件大藤器,工期紧,天亮前怕是回不来。”蓝砚说着,目光移向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不敢看林渊,“你爹娘也一样,说是要去帮忙搬运材料什么的。所以……所以他们就商量了一下,让我今晚在你家住,说是两个人在一起,晚上也安全些,互相有个照应。”
林渊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你住哪儿?”
“你娘说让我住西边的客房。”蓝砚的声音越来越小,脖子根又红了,“她还说……说让你晚上做饭,别饿着我。她把钥匙都给我了。”
林渊彻底傻了眼。
他怎么觉得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
全村那么多人,偏偏两家父母今晚都要通宵去帮忙?
偏偏让蓝砚来自己家住,而不是去亲戚家?
这分明就是几只老狐狸商量好的,故意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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