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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之律者靠在林墨羽的床铺上,二郎腿翘着,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她的身体陷进那床被林墨羽滚得皱巴巴的被子里,脑袋枕着枕头,灰色的长散落在肩头,残留的睡意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但又没有完全退尽,整个人处于一种介于清醒和沉睡之间的、微妙的半休眠状态。
林墨羽在洗手间里洗漱,水声哗哗的,夹杂着牙刷撞击牙杯的叮当声和时不时的漱口声。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识之律者几乎要忘记刚才被吵醒的愤怒。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随手擦了擦,手指碰到脸颊的时候感觉到皮肤上有睡觉时压出的印痕。她揉了揉,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这个狭小的宿舍里游移——床架、书桌、椅子、窗台上落满灰尘的绿植、墙壁上褪色的海报、天花板角落里的蛛网。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林墨羽的枕头上。
准确地说,是枕头上方。
那一瞬间,识之律者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视网膜接收到的信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后背撞上上铺的床板,“咚”的一声闷响,头顶传来一阵钝痛,但她根本没有注意到痛。
因为林墨羽的枕头上方,一颗翠绿色的脑袋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金色的蛇瞳,苍白的皮肤,翠绿色的长散落在枕头上,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水藻。梅比乌斯侧躺在林墨羽的枕头上,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姿态慵懒,像一条盘踞在温暖岩石上的蛇。她的下巴抵在枕头上,双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头长。
“你——!!!”
识之律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的表情从惊吓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一种“我一定是在做梦”的自我怀疑。她用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梅比乌斯还在。
而且似乎比刚才更清醒了。
金色的蛇瞳微微眯起,像两颗刚从寒冰中凿出的琥珀,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幽幽的光。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但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哟。”她的声音慵懒,像刚从冬眠中苏醒的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让人后背凉的尾音,“这不是我们亲爱的识之律者女士吗?”
识之律者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从手机里出来的?你藏在林墨羽的被子里干什么?!你有没有对那个白痴做什么?!——但这些所有的问题全部堵在喉咙口,互相打架,谁也不让谁先出来,最终只挤出一个沙哑的、带着颤抖的单音节:
“你——!”
梅比乌斯歪了歪头,翠绿色的长从枕头上滑落,垂到床沿外面,像一道绿色的瀑布。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带着蛇类特有的、无声无息的流畅感。她的目光从识之律者的脸上缓缓下移,掠过她僵直的身体、攥紧的拳头、微微抖的膝盖,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她的眼睛上。
“看见我,很意外?”梅比乌斯的声音很轻,轻到像蛇信子在空气中轻点,“还是说——你更意外的是,我出现在‘他’的床上?”
最后几个字被她刻意拉长了尾音,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
识之律者的脸“唰”地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而是那种“我什么都没想但你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说这种话”的气急败坏的红。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纯粹的情绪——愤怒、尴尬、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炸毛感。她的眉毛抖了抖,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你——你少在那胡说八道!谁、谁管你在谁的床上!你跟那个白痴——你们俩爱干嘛干嘛——关我什么事!”
梅比乌斯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那个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危险。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显而易见的危险,而是一种安静的、含蓄的、像蛇类在草丛中缓缓滑行时出的窸窣声一样的危险——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知道它可能随时会咬你,但你不确定它什么时候会动,也不确定它会咬哪里。
“哦?”梅比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上扬的尾音,像猫戏弄老鼠时的轻哼,“那你刚才在我边上躺了那么久——是什么意思?”
“我——我什么时候在你边上躺了?!”识之律者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靠的是那个白痴的床!靠的是被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不说你占了他的床?!你凭什么霸占他的床?!”
“因为我想。”梅比乌斯的回答简短、直接、理直气壮,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和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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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之律者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你——!”
“而且,”梅比乌斯不紧不慢地打断她,蛇瞳中金光微闪,“我现在可不是什么‘手机里的房客’。我和那个粉色肥婆一样——”她顿了顿,故意把“粉色肥婆”四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喝了药剂。身体完整,意识清醒,能吃饭能睡觉能——”
“能干嘛?能咬人?!”
“你已经知道了?”梅比乌斯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吃了鱼却死不承认的猫,“那个白痴告诉你的?”
“他怎么可能告诉我这种事?!”识之律者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抓狂的意味,“我又不是他的——我又不是什么——我凭什么要知道他——你咬他关我什么事?!”
梅比乌斯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出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哼笑。那个笑声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宿舍,像一枚细针扎进识之律者的耳膜。
识之律者的脸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是因为想冷静,而是因为如果再不冷静,她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比如把这张床整个掀翻,比如把梅比乌斯连人带被子扔出窗外,比如把林墨羽从洗手间里揪出来然后问他“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干了什么好事”——但她现在一个都不能做。
所以她选择了最原始的、最有效的、最符合她性格的应对方式——骂人。
“林墨羽——!!!!!!”
她的声音从宿舍里炸开,穿过走廊,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那声音之大,之尖锐,之充满了“你给我滚出来”的命令感,足以让整层楼都感受到这份来自清晨的“问候”。
洗手间里的水声停了。
短暂的沉默后,林墨羽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带着牙膏沫子没吐干净的含糊:
“干嘛——?我还没洗完——!”
“你给我滚过来——!!!!!!”
识之律者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尾音几乎要撕裂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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