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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前排趴着补觉的男生换了几个姿势,中间几排玩手机的女生时不时出几声压抑的笑,后排靠墙的位置上,宁愿又把脸埋进了臂弯里,不知道是继续睡还是在想什么。初依旧坐在窗边,黑色长垂在肩侧,睫毛低垂,目光落在书页上,偶尔翻过一页,动作轻缓得像怕惊动书里的人物。
林墨羽趴在前排的空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睡着了。
就在这时,林墨羽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震动极短,短到像一次错觉。但林墨羽的手臂感觉到了,那一下震动正好贴着他的肋骨传递过来,酥酥麻麻的。他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抬头,没有去掏手机,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压着手机那一侧的胳膊,把震动源压得更紧了一些,让声音传不出来。
手机内部,那片由代码和数据构成的空间中。
梅比乌斯躺在一片由数据凝结而成的、散着幽幽绿光的“草地”上。翠绿色的长散落在身侧,蛇瞳半睁半闭,目光涣散地盯着头顶那片虚空。虚空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盯得很认真,认真得像在数星星。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
克莱茵坐在她旁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她是被梅比乌斯“拽”过来的。
“克莱茵。”
梅比乌斯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长达数小时的沉默。她的语调依旧是那种蛇类的慵懒,但慵懒的底色里多了一层什么——听起来像是一个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遍、但一直没问出口的问题,终于决定问出来。
“在。”克莱茵的回答简短、清晰、没有多余的情绪。
梅比乌斯沉默了片刻。她用拇指摩挲着自己的食指指节,一下,两下,三下,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身边的克莱茵脸上。翠绿色的长从她的肩头滑落,垂到“草地”上。
“我问你一个问题。”她的声音轻了几分。
“……请说。”
“我哪里出问题了?”
这句话从梅比乌斯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违和的、近乎荒诞的轻描淡写。就好像她问的不是一个关于“自我认知”的、深刻到足以让任何哲学家头疼的问题,而是“今天的午饭吃什么”这种日常琐事。
“……您指的是哪方面?”
“哪方面?”梅比乌斯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蛇瞳中的金光忽明忽暗,像在忍什么,又没有完全忍住,“——哪方面都有。”
她撑起上半身,侧躺在“草地”上,一只手支着头,翠绿色的长从肩头倾泻而下,垂到数据凝结的草叶上。金色的蛇瞳直直地盯着克莱茵,目光里没有平时那种玩味的、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而是一种——
认真的,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审视?
“从刚才醒过来到现在,”她慢悠悠地说,一字一句,像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味道,“先是维尔薇那个老疯子跟我抬杠——行,她跟我抬杠我认了,她那种人我早就习惯了。但后来我越想越不对——我说话的方式有问题吗?我的用词有问题吗?我那句‘收集英桀’实验怎么了?说得不对吗?那个小白鼠难道不就是在收集英桀?”
“是。”克莱茵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那她凭什么怼我?”梅比乌斯的声音微微拔高,蛇瞳中金光一闪,“凭什么?”
“我不知道。”克莱茵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她的右手已经悄悄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你不知道……”梅比乌斯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出一声低低的笑。那笑声比之前更涩,带着一种让人无从分辨的、复杂的情绪——自嘲?恼火?还是别的什么?她伸出一只手,向克莱茵的方向探过去,指尖触碰到了克莱茵的胳膊,然后顺着胳膊往上,捏到了克莱茵的肩膀。
克莱茵的身体微微一僵。
梅比乌斯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揉捏着,力道不大,动作却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她的目光依旧盯着虚空,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克莱茵,”她的声音又轻了几分,“你说……维尔薇那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梅比乌斯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手上的揉捏变成了轻轻的拍打,有节奏地、不紧不慢地,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问你——你觉得,我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克莱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您指哪方面?”
“所有方面。”梅比乌斯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金色的蛇瞳中映着克莱茵的倒影,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让人汗毛倒竖的眼睛,此刻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但如果看出了就会让人心里软的柔和,“作为一个英桀,作为‘无限’,作为前文明中最……不讨人喜欢的那一个。我是不是……从始至终,哪里都没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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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茵的嘴唇动了动。
她张开了嘴,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梅比乌斯的手指忽然从她的肩膀滑到了她的腰侧。
“嘶——!”
克莱茵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身体,整个人从小凳子上弹起来,但她只弹起了一个屁股尖就又落回去了——不是因为没弹起来,而是因为梅比乌斯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了她的头顶,把她牢牢地按在了原地。
“嘻嘻——”梅比乌斯出一声短促的、像小女孩恶作剧得逞般的轻笑声,蛇瞳中的金光跳跃了一下,慵懒的、带着几分疲惫的柔和被这一瞬间的狡黠取代,“克莱茵你怎么还是这么敏感?我都没用力呢——”
“您——您放手——”
克莱茵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平静的、不带情绪的陈述,而是带上了一丝微妙的、难以抑制的颤抖。她的身体轻轻扭动着,试图从梅比乌斯手指的“攻击”中挣脱出来,但梅比乌斯的手像蛇一样缠着她的腰侧,不管她怎么扭都甩不掉。
“哎呀别动别动——”梅比乌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嘚瑟的、得意的、终于找回场子的愉悦,然后那语气又变回了之前的认真,“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你还没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
“您——哪里都好——”
“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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