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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稍感欣慰的是,盛兴街虽已闭市,官府却并未禁止女子在此处进行买卖。甚至她接连走了几条街巷,也都能看到女子的身影。
人虽不多,却能看见她们稳稳当当地占据一席之地。
即便她们的存在,仍旧不可避免地被那些男摊贩排挤、刁难,好在那些女子互相帮衬着,倒也没吃什么大亏。
林景如早在入狱时,她在官府挂的职便被撤了。
饶是如此,威严却仍在,那些男摊贩有认识她的,忌惮她与官府的关系,不敢过多争辩,只得悻悻离去。
这一忙,倒让林景如没什么时间去想骆应玉那封信的事了。
渐入年关,年味渐浓,大街小巷越发热闹起来。卖年画、卖窗花、卖爆竹的摊位一个挨一个,红彤彤的,将冬日灰蒙蒙的街巷衬得有了几分喜气。
天气也越发冷了。
书院里有不少学子是外地来的,路途遥远,经不起风雪折腾,于是过了腊八节,岑文均便做主给众人放了假。
昨日下了一夜的雪。
早上林景如起床时,推窗一看,院子里、屋顶上、墙头上、墙角那颗老树的枝丫上,全都覆了一层雪,整个世界像是被人用白绢轻轻盖住了。
她随意将头发打理了一下,打开梳妆匣子,欲抽出一根木簪固定发髻。指尖在几根木簪间滑过,却忽然触到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支玉簪静静躺在匣子里,旁边的步摇上缀着的流苏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那张张扬恣意的脸。
林景如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垂落,指尖不经意地从那两支簪子上轻轻拂过。玉簪的触感温润细腻,像是还带着那人送过来时的温度。
她恍惚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随手捡起一根木簪,反手将匣子合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她将长发利落地挽好,径直朝门外走去。可走了两三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像是有根无形的线在身后牵扯着她。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走回梳妆台前,重新打开匣子,将里面的玉簪和步摇拿出来,拉开匣子最底层的那一格,将两支簪子丢了进去。
眼不见心不烦。
做完这些,林景如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心中那丝不大明显的烦躁,也连同那两支簪子一起,藏进了无人看见的角落。
她径直走到厨房,生起火来。
“噼啪”的柴火声在灶膛里炸开,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墙壁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不一会儿,整间屋子便暖和了起来。
许是听到了她的动静,林清禾也很快起了身。姐妹俩正商量着早饭吃什么,屋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晰的敲门声。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疑惑。
这样冷的天,又是一大早,谁会登门?
林景如扬声应了一声,随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大门走去。
门扉“咯吱”一声拉开,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
阶下站着一个生面孔,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棉袍,低眉顺眼,看着并不起眼。
林景如心生几分警惕,不动声色地将身子挡在门框内。
“不知兄台找谁?”
那人隔着几步距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即拱手笑了笑,语气客气而疏离:“敢问这可是林景如林公子的府上?”
“不知你寻她有何事?”
见她这般警惕,那人也不恼,心领神会地从怀中掏出两封信笺,双手递了过来。
“林公子别误会,在下乃受我家主子所托,前来送信。”
林景如伸手接过,指尖捻着那两封薄薄的信,并未急着打开。
“信已送到,林公子若有什么难处或疑问,只管去三义巷寻我。”那人抱了抱拳,不等她说话,又道,“在下名唤吴丁一,吴某便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便走。
林景如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那抹青灰色彻底融入灰蒙蒙的天色中,才缓缓将门合上。
她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用指尖轻轻摩擦着信封的封面。
“阿兄,是谁啊?”林清禾正从灶台后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
“应当是永乐公主的人。”
林景如随口应了一声,先是在灶火前烤了烤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待指尖恢复了知觉,才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线,将信封打开。
信纸散发着淡淡的梅香,不浓烈,若有若无,像是经了雪水浸润过的梅花。
正文也是用梅花小楷写成,一笔一划端正清丽,整封信与写信之人一样,仿佛浑身散发着几分冷香。
但信里的内容却不似这个天气一般没有温度。
骆应玉在信中写道,听闻她来信十分高兴。只是如今正值年关,她案上积压的事务太多,分身乏术,让她暂且先在江陵寻一处适合办学的院子。
信中还说,给她安排了一个帮手,正是方才送信的吴丁一,此人办事稳妥,可堪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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