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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练习结束后,走出书院时天色已完全暗透。
明月清亮,长街寂寂,只余她孤身一人的脚步声,连日积累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揉了揉眉心,强打精神朝家走去。
行至所居巷口,她习惯性抬眼望去,心下却蓦然一沉——门前那盏因她晚归而必然会亮起的灯笼,此刻竟是一片漆黑。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在心头,驱散了身上的疲惫。她脚步猛然加快,几乎是跑到了门前,来不及平复呼吸,伸手便去推门。
甫一开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随着门扉的开启扑面而来!紧接着,颈侧一凉,一柄带着寒意的剑刃已无声无息地压上了她的肩膀——
等林景如进屋时,比院内更浓重的血腥之气争先恐后地转入鼻间,不等她细看,便见躲在角落的林清禾眸子顿时一亮,立即朝她跑了过来。
“阿兄!”
林景如反手握住妹妹的手,就着门内的烛光,迅速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她衣衫整齐,面容虽有些苍白惊惶,但确实完好无损。
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将林清禾往身后护了护。
或许是她这瞬间的神情变换太过明显,耳边倏地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以及一丝即便落难也难以抹去的矜傲:
“怎么?还怕本世子吃了她不成?”
她抬眸朝声源处看去——赫然是许久不见的骆应枢。
他斜靠在椅中,似乎正费劲地处理着伤处。
一只手臂裸露着,上面胡乱缠着染血的布条,他正低头用牙齿配合另一只手,试图将布条末端系紧。
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角。衣襟半敞,隐约可见里面包裹着伤口的白色里衣,亦浸染了斑驳血迹。
一旁的方桌上,摆着一个铜盆,盆中水色暗红,旁边散落着几个她家中常备的、装伤药膏散的瓶瓶罐罐。
见林景如目光扫来,骆应枢恰好打好了那个艰难的结。
他微微喘息着,抬起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即便狼狈如此,肩背依旧挺直,那双总是盛着漫不经心或桀骜不驯的眸子,在虚弱中竟也亮得惊人,如同负伤的猛兽,警惕而疲惫。
林景如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旋即恢复平静,将身后的林清禾又往后挡了挡,这才开口,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稳,却掩不住那一丝深藏的冷意与试探:
“殿下这是去何处‘游山玩水’了?竟弄得……这般狼狈归来。”
骆应枢听出她话语里的暗讽,苍白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你一向自诩聪慧,会看不出本世子这是……被人追杀?”
他目光掠过她,落在她身后紧紧攥着她衣角、只露出半张小脸的林清禾身上,顿了顿,原本因处理伤口而敞开的衣襟,被他用未受伤的手不甚灵活地拢了拢,遮住了那些狰狞的伤口与裸露的皮肤。
听到“追杀”二字,林景如心中骤然一紧,能感到身后妹妹捏着她衣袖的手指瞬间收得更紧,微微抖了一下。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林清禾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抚,目光却始终锁在骆应枢身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看到她沉郁的脸色和眼中清晰的后怕与未出口的质问,骆应枢心头难得地掠过一丝异样。
他平日虽喜欢看林景如吃瘪,以权势逗弄她,却并非不知分寸、不顾他人死活之徒。
此番被追杀,情急之下闯入她家避难,已惊扰了她独自在家的妹妹,实非他所愿。
方才那小姑娘虽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故作镇静地给他打了清水,这份胆色让他有些意外,也不免对眼前二人生出一丝复杂的歉疚。
外面追兵未远,他伤势不轻,平淡为掩护他们下落不明,平安也伤重,能撑到这里已是极限。
此刻若林景如铁了心要将他们赶出去……
他避开林景如沉凝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本世子知道你不欢迎,但今日实属无奈,并非有意牵连。你放心,待外面风声稍缓,追兵退去,我们便立刻离开,绝不再给你兄妹二人添麻烦。”
这番话,与他平日那副高高在上、强词夺理的模样截然不同,多了些无奈恳求之意。
林景如听得出其中的认真,也看得出他此刻强撑的虚弱与别扭的低头,他给了台阶,也表明了态度。
她沉默片刻,终是没说出赶人的话。
转身,将林清禾轻轻往门外推了推,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低声道:“别怕,先回自己房里去,阿兄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寻你。”
林清禾担忧地觑了一眼椅中脸色惨白的骆应枢,又看了看自家兄长,嘴唇翕动,最终只是更紧地捏了捏林景如的手,轻声道:“阿兄小心,若有事,只管唤我。”
林景如点点头,目送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隔壁房门后,这才转回身,重新面对屋内的不速之客。
她没有追问追杀的原委,也没有打探任何细节。皇室子弟的恩恩怨怨,历来都是漩涡深渊,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屋内的血腥气实在浓重得令人不适,她没说话,只沉默地开始收拾眼前的狼藉,挽起衣袖,先将桌上那盆血水端了出去倒掉。
又打来干净的清水,浸湿布巾,一言不发地擦拭着地上、桌上沾染的血迹。
那些被随意丢弃的、染血的旧布条,也被她仔细拾起,拿到厨房,投入灶膛,付之一炬。
骆应枢靠在椅中,见她没说话,便知道她这算是默认。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着他正忍受着疼痛与失血带来的晕眩。
直到她将一切大致收拾干净,屋内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被冲淡,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景如,你就一点不好奇,本世子为何会落得这般田地?”
烛台上的蜡烛“噼啪”轻响了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林景如正将拧干的布巾搭好,闻言动作未停,也没有抬头,只平静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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