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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庭嫣抬头,阙光不知何时倚在树下。
他说话总是轻飘飘的,好似什么也不在乎,却犹如一记鞭子甩在她心间
之后贺庭嫣执意拉着谢泠去到另一辆马车,周洄自然愿意,谢危也没说什么。
倏忽间又是半月,众人已至京郊十余里的望清坡。
谢危拱手笑道:“诸位,就此别过。”
谢泠本想轻松些,眼中还是凝了泪:“师父”,阙光垂在一侧,默然不语。
谢危走过去,一把将两人揽住:“又不是生离死别到了京城,可别光顾着玩,忘了救我。”
“我定会救兄长出来。”
周洄同他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谢危笑道:“这一趟见的人不少,可惜没见到周克周礼,到京城,若是见到周礼,务必替我带句话。”
周洄欣然应下:“什么话?”
谢危松开二人,缓步至他身侧,低声一语。
谢泠支着耳朵也未听清,只瞧周洄闭目咬牙,额间青筋微显:“这话,兄长还是亲自同他说吧。”
谢泠好奇极了,抬眼看向阙光,却发现师兄在一旁默默落泪。
她不由得眨眨眼,心道,这天下第一好徒弟怎能让师兄抢了去,当即扑过去抱住谢危:“师父,我舍不得你。”
谢危下意识握住她揽过来的手,又倏地松开,一颗脑袋立刻从他身后探出来,神色格外认真。
“我比师兄更念着师父!”
谢危了然失笑,回头看向阙光喊道:“行了,再哭,我真得让谢绝在牢中待到死。”
行途匆匆,终有一别。
谢危翻身上马,勒缰望着众人。
“谢危。”
一直沉默的贺庭嫣忽然开口。
谢危勒住马缰,马儿原地轻踏两步:“何事?”
贺庭嫣走上前仰头与他直视:“谢家的事,我会去查,若真的同你们所说。”
她似是下定决心,眼神坚韧:“我也定会救你出来。”
谢危本以为自己藏得极好。
方才自家徒弟哭成那样,他也能笑言打趣,一身洒脱,半分不露。
眼下偏偏因这一句话,险些就要动容,他压下心间情绪,双指并拢放于眉心,随即一扬。
“好啊,到时我亲自教你驯鹰。”
“各位,京城见!”
言罢,他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他怎么会没有恨意?
当年满门倾覆,身陷掖庭,他同谢绝每日受尽凌辱与白眼。
哪怕再想爹娘也不敢流露半分,稍有不慎便会被扣上意欲谋反之罪。
只得日夜练拳才能让自己不想那么多。
恭桶刷不净便是几鞭落下,每日几个冷硬馒头还要靠争抢才能果腹。
那些日子他心里全是恨,恨人心险恶,恨天家无情,恨世道不公。
可即使如此,仍有好心的宫女会悄悄塞给他半块饼,看守的太监见他深夜练拳,并未声张,反倒留一扇宫门,给他片刻容身之地。
他便是在这吉光片羽的善意中熬了过来,等到了静贵妃,那个将他拉出泥沼,待他至亲至厚的姑姑。
“谢危,你可愿吃苦?”
愿意,当然愿意,只要能活着
与谢危分别后,两辆马车便分道而行,谢泠三人居后,周洄三人在前。
不过半日,便行出十几里,眼前便是大朔京城。
三重青石城门,高逾数丈,比寻常城池要高出近半,巍峨矗立,望之便令人心生敬畏。
门外官道宽阔,可容八驾马车并行,往来车马人流,络绎不绝。
周洄的马车顺着人流摇摇缓行,停在了数丈之外,诸微同车夫结清银两后便坐到车前驾车。
周洄掀帘而出,缓缓抬头望向城门上那方烫金匾额,只得二字:昭陵。
当年太祖便是由此起兵,定鼎天下后迁都于此,取名昭陵。
“公子,可要下车?”诸微侧头问他。
周洄敛去眼底神色,淡淡道:“先去和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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