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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抬头。高炉出铁口正缓缓打开,金红色的铁水,第一次顺畅倾泻,照亮半个山坳。
石虎咧开嘴,血沫从嘴角溢出:“真好看……”
他忽然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嬴政的袍角,眼睛死死盯着那奔流的铁水:“大王……那铁……够硬不?”
嬴政握住他焦黑的手:“够硬。”
石虎笑了,血从齿缝渗出:“那俺娘的菜刀……能切萝卜不?”
“能。”
“那就好,”他手指松开,眼神涣散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可惜……没尝过……肉粥……”
嬴政浑身一震。
旁边匠人哽咽解释:“石虎家贫,每月肉票都换钱给娘买药,他说等这炉成了领赏,第一件事就是喝碗带肉的粥。”
嬴政一动不动。
全场寂静,只有铁水流淌的轰鸣。
三息后,嬴政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风,轻轻盖在石虎身上。他起身,面向三千匠人:
“石虎之功,视同军功。今日起,凡因工殉国者,入英烈祠,享世代香火。父母妻儿,由国府奉养至终老。”
他指向仍在奔流的铁水:“此炉钢,赐名虎贲。”
“愿我大秦之钢,如虎贲之士,无坚不摧。”
匠人们跪倒一片,呜咽声四起。
李牧看着这一幕,右手不自觉地按住左腕发带。赵国有抚恤,但从未有过君王当众为匠人盖衣、赐名。
嬴政转头看向墨家钜子,眼神冷了下来:“为何炸砖?”
墨家钜子面对嬴政的质问,沉重道:“回大王,新配方耐火砖,理论应能承受此炉温。但炉内出现了苏先生图纸上未曾记载的涡流炽燃现象,局部温度瞬时超出极限。”
他跪地叩首:“此非人祸,实乃我等已触及认知边界之外。”
嬴政,他沉默片刻,道,“即刻起,所有高危实验暂停。”
“成立安全生产司,你兼任司正。凡新工艺,必先通过安全模型验证。”
墨家钜子怔住:“安全模型?”
“苏先生会教你。”嬴政说完,看向医疗队,“人还能救吗?”
为首的医官道:“伤及肺腑,寻常金疮药无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剖胸清创,缝合止血。此法古未有之。”
嬴政翻身上马,脑中闪过苏苏曾玩笑说过外科手术的概念,当时只觉匪夷所思,此刻却成了石虎唯一的生路。
他抓紧缰绳:“快。去太医署,告诉夏无且,用那个法子救。”
又对蒙恬道:“你护好现场,李牧。”
李牧抱拳:“臣在。”
“随寡人回咸阳。”嬴政一抖缰绳,“让你看看,秦国的另一场仗怎么打。”
咸阳,太医署正殿吵翻了天。
“荒唐,人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动刀割肉?”
“夏无且,你莫要学了几天邪术,就来祸乱医道。”
七八个白发太医围着夏无且,唾沫星子快把他淹了。
夏无且抱着医疗箱,寸步不让:“石虎伤势,不用此法必死,用了,还有三成生机。”
“三成?你这是拿人命试刀。”
“总比十死无生强。”
正吵着,殿外一声喝:“大王到——”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
嬴政大步走进来,他看都没看那群老太医,直问夏无且:“几成把握?”
“三成。”
“做。”
老太医们急了:“大王,此乃屠夫之术,非医家正道啊。”
嬴政转头,眼神扫过他们:“若能救命,便是医道。若因循守旧而见死不救,”他顿了顿,“那才是邪道。”
他从腰间解下贴身玉佩,抛给夏无且:“执此玉佩,如寡人亲临。所需人手、药材、器物,无所不允。”
又补了一句:“但若人没救回来,你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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