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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有位退隐多年的老将军,姓公孙,年过七十,腿脚不便,可耳朵还灵。
他让孙子每天念一段《孙子兵法》给他听,听完了便跟孙子讲当年打仗的事。
讲到“九地”篇时,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说:“这书里写的‘陷之死地然后生’,你爷爷我当年就碰上一回。那年守城,粮尽了,援军不来,满城百姓都上了城墙。我当时想,反正要死,不如死得像个人。就带了一队死士,半夜开城门冲出去,杀了个回马枪。结果北边那帮人没想到我们还敢冲,阵脚一乱,后头援军到了。你看,这不就是‘死地则战’?”
他孙子说:“爷爷,那是您命大。”
老将军把眼一瞪:“什么命大!那是兵法!”
可说完自己也笑了,摆摆手说:“行了行了,你接着念,念‘用间’篇,我听听后头还有什么。”
那阵子,京城武将们见面,三句话不离《孙子兵法》。
有人见了面就问:“你看完了?”
对方说:“看完了。你呢?”
说:“看完了!你觉得哪篇最好?”
便各自说起来,说得眉飞色舞,争得面红耳赤。
有一回,两个参将在酒馆里为了“九地”篇和“九变”篇哪篇更实用争起来,越争越僵,最后拿筷子蘸着酒在桌上画起了阵型图,画了满桌子的线条符号,把店小二看得目瞪口呆。
掌柜的站在旁边不敢劝,后来是隔壁桌一个老卒站起来,说了一句“你们争的那些,书里都写了,可书里也说了,‘兵无常势’,你们争的就是常势,争完了能打仗吗?”
两个参将被他一句话噎住,面面相觑,最后把酒碗一碰,说:“什么话都不必争了!我们喝!”
满酒馆的人都笑了,知道他们这是在岔开话题呢!
宋知有在知行书肆也听见了这些事,心里头那根弦又松了几分。
她原本最担心的就是这本书落到不懂的人手里,被胡乱解读,惹出乱子来。
可事实证明,那些武将虽然粗豪,读起兵书来却比谁都认真。
他们不咬文嚼字,不引经据典,只把书里的东西往自己的经验上套,套得上的就认,套不上的就存疑。
这种读法粗糙,却扎实。她甚至觉得,这种读法比读书人那种一字一句抠的读法更接近孙武的本意。
孙武写兵书,本来就不是给书斋里的人看的,是给战场上的人看的。
战场上的人不需要逐字逐句的解释,他们只需要知道怎么用。
用得上,就是好!用不上,再说!
那日傍晚,宋知有下楼去柜台对账,正碰见邹云起来买书。
邹云起买的是第五本了,前四本都送人了。
丫丫一边包书一边问他:“邹副将,您这书到底买了多少本?”
邹云起说:“不多,营里弟兄一人一本,再给边关那边寄几本。”
丫丫把书包好递过去,问:“边关那边用得上吗?”
邹云起接过书,揣进怀里,说:“当然用得上,边关的将士们要是早读了这书,雁门关外那三镇不至于丢得那么快。”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现在也不晚。”
说完转身走了。
北骁国这次南下,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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