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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看个书差点没把自己憋死（第2页）

他走了一会儿，又坐回灯下，重新翻开书，接着往下看。

第二十回最后一页翻过去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他揉了揉眼睛，只觉眼眶酸，照了照铜镜，才现自己眼里布满了血丝，眼底两团乌青像被墨汁浸过。

他坐在桌边，半天没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书里那些人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不入仕途，多少人说他假清高，说他“山中宰相”是装的。

他那时气得拍桌子骂人，如今再想，竟觉得有几分像书里那些个假名士——只是他比他们多了几分真，却也未必全然干净。

这念头一生出来，他便坐不住了，急急披了件外衫，推开竹门，朝山下喊顾青简。

顾青简昨夜给师父送完书便回房歇了，天不亮就被同门师弟摇醒，然后就听见师弟嘴里喊着：“师兄快醒醒，师父在竹楼里叫得急，别是出了什么事！”

顾青简忙披衣趿鞋往山上跑，一路小跑到竹楼前，正撞见师父站在阶上，头散着，衣裳也没系齐，眼下乌青浓重，双眼红得厉害。

他吓了一跳，刚要请安，陆雪樵却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去，把上一期的《儒林外史》拿来。”

顾青简一愣：“师父是说第一册？您不是没看吗？”

陆雪樵把脸一板：“叫你去就去，啰嗦什么。”

顾青简心里已经明白过来，忍笑忍得肚子疼，面上却规规矩矩道：“是，徒儿这就去拿。”

他正要转身，又听陆雪樵补了一句：“再给我多找几本，咳……我要给山下的老友看看。”

顾青简一听便乐了，他知道师父那些老友，哪个不是当世叫得出名号的文人大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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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这是要拉人下水了。

他憋着笑应了声“好”，跑出老远才敢笑出声来。

顾青简把书送上山时，陆雪樵已经重新坐回灯下，把第一册翻开，接着昨晚读过的部分，从头看起。

他见徒弟把书放下还不走，便抬起头，红着一双眼问：“还有事？”

顾青简忙摇头，憋着笑说：“没有没有，徒儿告退。”

他退到门口，又回头道：“师父，您看完了，可要与徒儿说说感想？”

陆雪樵头也没抬：“去去去，少来烦我。”说完又翻了一页。

顾青简看着师父那副又较真又放不下的模样，心里又笑又敬，轻手轻脚带上门，躲到竹楼下偷着乐去了。

他早知道，这书一旦入了师父的眼，就别想再从他手里拿出来了。

陆雪樵一人坐在竹楼里，把第一册看完，又把第二册翻回权勿用那几页。

他戴上平日里校书的旧眼镜，提笔在书页边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小字：“吴敬梓写儒林，如持刀剔腐。今我读之，如对镜照影。”

写罢搁笔，又喟然一叹。

窗外山雾渐渐散去，晨光从竹梢间漏进来，照在书页上，也照在他那只不住摩挲书角的手上。

他忽然觉得，这书写的是不是自己不要紧，要紧的是，每一个读书人，都该被它照一照。

然后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得意了起来：那群老家伙肯定在自己家中憋坏了！看我到时候把书给他们瞧，这群老家伙不得感动死了！

说干就干，他立刻决定出去找几个老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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