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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一切都是宋知有一个人写的,她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编出那么多笔名,又为什么偏偏把金庸这个名字推到台前,而自己始终藏在幕后?
一个女子写出这么多煌煌巨着,足以名扬天下,可她偏偏躲在书肆里,不愿说明?不愿露面?
沈此逾沉默了很长时间,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像在自言自语。
他说自己以前在知行书肆排队买书,见过宋知有在二楼窗前往下看。
当时他以为她只是在看排队的读者,现在回想起来,她在看的恐怕不是人,是她亲手写下的江湖。
要是宋知有在这,恐怕得夸沈此逾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皇帝转过身,看着御案上那本新买的《倚天屠龙记》典藏版封面上烫金的剑刃和龙纹,把密报往旁边一推,靠回龙椅上,望着藻井上斑驳的金漆出了好一会儿神。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短促的,令人猜不透的笑。
“朕在想一件事。”
他侧过头看向沈此逾,“她往后,还会用其他笔名吗?”
沈此逾没有接话,因为这个问题谁也无法替宋知有回答。
过了片刻,皇帝重新坐正了身子。
他把密报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御案左角那摞“留中不”的奏章上一搁,淡淡地说了一句:“依朕看,宋知有这人,以后要重点纳入监察。不是查她犯了什么错,是得搞清楚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此事,先按下不谈。”
沈此逾把秋粮册子呈上,应了声是,退出御书房。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摞密报,它静静地躺在御案角落的阴影里,封皮上连个批红都没有,轻得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那个名字已经压在了龙案之上,薄薄一张纸,比许多人的顶戴花翎都沉。
而此刻的知行书肆三楼,宋知有正趴在书案上,左手揉着酸痛的手腕,右手还在握笔疾书。
万界书库的光屏悬浮在半空中,《倚天屠龙记》最后十回的原文一行一行地亮着。
她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只知道窗外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丫丫送来的饭菜搁在门口的小方凳上,热了又凉,凉了又热,中间只被端走了一碗粥。
唐新柔来换茶的时候站在门口听了听动静——里头只有翻纸页和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声被压抑的哈欠。
写到第三十四回张无忌在光明顶上被封为明教教主,她把笔搁下揉了揉眼睛,对着铜镜照了一下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头用一根筷子胡乱挽了个髻,袖子上的墨渍已经叠了好几层。
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金庸先生当年连载的时候,大概也跟我现在一样——写得昏天黑地,不知窗外何年何月吧!”
她说完又拿起了笔。
窗外长街上,几个锦衣卫的便衣正在对面的茶摊上坐着喝茶,其中一人抬头望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烛火的窗子,又低头继续喝茶。
他接到的任务是暗中监察,不是抓人。
虽然他自己也没搞明白——盯着一个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写字的姑娘,到底算哪门子监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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