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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浓烟从高耸的红砖烟囱里喷涌而出。遮蔽了京城东南角的半边天空。
刺耳的汽笛声撕裂晨雾。
“哐当。哐当。”
沉重的钢铁车轮碾压着两条笔直的铁轨。喷吐着滚烫白汽的蒸汽火车,拖拽着三十节满载煤炭和精钢的车厢,缓缓驶入京城总站。
月台上,没有穿着长衫的酸腐文人。
密密麻麻站满的,是穿着深蓝色粗布工装、胸口别着“大衍重工”铜牌的工匠。
他们大声呼喝。粗糙布满老茧的双手挥舞着红绿两色的调车旗帜。空气里充斥着极其浓烈的机油味和煤渣的焦苦味。
街角。一个穿着洗得白的青色儒衫的老者,手里捏着一本残破的《四书》。
他瑟缩在阴影里。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那些耀武扬威的工匠。
一辆冒着黑烟的蒸汽三轮货车从水坑上碾过。
黑色的泥水飞溅。溅了老者一身。
“长了眼睛不会看路吗!挡着老子送货!”货车司机是个黑铁塔般的汉子。他咬着一根旱烟,单手狂打木质方向盘。
老者没有反驳。他抱紧怀里的破书,连滚带爬地缩进更深的巷子里。
这就是大衍王朝现在的新规矩。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被五年前那场礼堂的爆炸彻底炸成了粉末。
菜市口的鲜血早被雨水冲刷干净。
但那场杀戮留下的恐惧与变革,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大衍人的骨髓里。
老百姓不懂什么朝堂党争。不懂什么高深的治国理念。
他们只认死理。
以前的世家大老爷,兼并土地,逼着他们卖儿卖女。科举的名额永远被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霸占。
现在的朝廷,给他们修宽阔的水泥路。招他们进兵工厂和纺织厂做工。只要肯出一把力气,一个月能赚五两雪花银。能吃上白面馒头和带膘的猪肉。
谁敢砸理工学院,谁敢毁蒸汽机器,谁就是砸老百姓的饭碗。
这种朴素到极点的阶级仇恨,化作了支持改革的最狂暴的海啸。
保守派的残党试图在暗地里散布谣言,说机械是吃人的怪物。
还没等御林军出动。那些散布谣言的酸儒,就被愤怒的工人、菜农和小商贩,用生锈的铁扳手和烂白菜叶直接打了个半死,扭送到了京兆尹的衙门。
民意不可违。旧时代的士大夫阶层,彻底失去了道德制高点,退出了大衍的历史舞台。
乾清宫。御书房。
巨大的冰块在黄铜冰鉴里融化。散着丝丝凉气。
角落里的齿轮风扇出极其规律的“嗡嗡”声。黄铜扇叶快切碎了夏日沉闷的空气。
林舒芸毫无形象地瘫在一张特制的真皮沙上。
她穿着极薄的月白色丝绸居家服。两条修长的腿随意地搭在红木茶几的边缘。
她的十根手指已经完全长出了新肉。皮肤比以前更加娇嫩,看不出任何曾经被水泥板碾碎的痕迹。
她手里捏着一把焦糖味的瓜子。“咔哒”,嗑开一粒。瓜子壳被精准地吐进旁边的青瓷痰盂里。
“内阁今天递上来的折子,全是请开新厂、扩建南北铁路干线的批文。”
萧景琰坐在宽大的御案后。他手里握着朱砂御笔。
他没有看折子的内容,直接在末尾画了一个力透纸背的红色“准”字。
“那帮满口仁义道德的老东西死绝了。”萧景琰将折子扔到一旁。出“啪”的一声锐响。“现在朝堂上站着的,全是懂算术、懂机械的实干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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