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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门,漏进屋的唯一光线也被阻隔,白色背心彻底融入黑暗。陈烬在漆黑的杂物间里安静地站了片刻,甚至不用开灯就能精准地判断屋内格局。
一门之隔,前屋的窗门完好,月光透过玻璃轻柔地洒在地上。陈烬穿过屋子,打开前门,走到院中平地上。
平地上的陈设一览无余:光秃秃的地面停着一辆三轮车,不远处是一口水井,以及一个突兀的水龙头。
陈烬捡起墙角处蜷成一团的皮管,走到水龙头前,借着月光熟稔地将皮管套在水龙头上,脱掉背心和休闲短裤,就着凉水快速冲洗起来。
水流顺着嶙峋的脊骨一路而下。
或是累了,或是这一天到了尾声,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自他胸腔溢出,轻不可闻,淹没在周遭所有的声响之中。
回屋依旧没有开灯,陈烬赤膊走进厨房,灶台的蒸锅上放着一碗早已冷却的白粥,他从边上取了双筷子,接着又摸黑舀了勺虾酱,三两口囫囵下咽。
陈烬上楼套了一身衣服,照旧是单薄的背心短裤,穿完,抄起过道的畚箕和扫帚开了二楼后屋的门。
暗中看不到灰尘抖落,但闻得到,陈腐中掺着一丝土腥。
陈烬走到窗边,脚底的碎玻璃发出脆裂的‘咔嚓’声,他把挡在窗口的门板掀起,搁置在墙角,借着微弱月光再次打量那扇空荡荡的门框。
思忖着干脆用木板把窗户钉死算了。
视线虚浮地飘在空中,待缓过神,才重新聚焦到实处。对面那个女孩还在露台上,裙摆随风而动,轻皱着眉,出神般远眺大海。
等她扭头看这边时,陈烬收回目光,低头把脚下玻璃扫进畚箕,接着把木板一抬,抵死窗户。
他把扫帚畚箕重新放回楼道,又轻手轻脚地打开二楼前屋的门,月光下,窗户边,蜷缩着一团黑影。他安静地凝望那团黑影,正要关门,床上的人有了动静,窸窸窣窣,看不清楚。
“小舟回来了?”
是老年女人沧桑而虚弱的声音,带着海岛方言特有的低平尾音。
陈烬手一顿,‘嗯’了声,乡音自然从舌尖滚出。
“饭吃了吗,那么早睡了?”
“吃过咯。”老妇人说:“刚刚是不是有人在砸窗?我听到声音了。”
“没有,你听岔了,早点睡吧。”
“好,你也早点睡。”
门被轻轻合上。
**
许昭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脑中反复浮现陈烬开门的画面,他明明看到了,为什么不阻止?
回到客房时,傅明徽正在整理行李箱,里头塞满了母女俩的换洗衣服、洗护用品、各类医药等等。按傅明徽原先的打算,上岛后再买些礼品,毕竟是客人,总不能空手来,没想到这座小岛比她想得更为贫瘠,尤其是西岸,小卖部不成规模,别说礼品,生活必需品都不全。只能在原先封好的信封里多塞几张钱。
许昭依着门框询问道:“妈,我们在这儿住几天?”
“一周。”傅明徽拉上拉链,抽空看她一眼:“这几天你就尽情玩,但是,回去就得好好看书,得赶紧收心。”
其实傅明徽的教育理念算不上苛刻,她会给许昭在既定规则范围内最大限度的自由,只要不踩底线,她都会允许。
说罢,从口袋摸出手机,递给许昭:“给你爸报个平安。”
按理十七岁应该有自己的手机了,傅明徽问过许昭几次,许昭的态度很随意,可有可无,既然如此,她干脆没买,主要还是怕许昭沉迷,影响学习。
许昭拨通许厉生的电话,响了几声,无人接听,就在快要挂断的刹那,对面接了。
许昭还没说话,许厉生就压低了声。
“我在开会呢,一会儿给你打,女儿怎么样?”
“爸,是我。”许昭提高了声调。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顿,随即换成轻快的语气。
“昭昭?小岛好玩吗?有没有晕船。”
“还没玩,晕了,还吐了。”
许厉生的声音快速柔软下来:“下次得吃点晕船药,爸一会儿再跟你说,局里在开会,结束了我再给你打。”
“好。”
寥寥几句,电话被挂断,许昭把手机甩在被褥上,蹲在傅明徽身边。
“妈,我今晚想跟表姐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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