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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仪现在也分不清是真的有问题,还是单从他的角度来看,她有问题。
她在旁人面前是寻常人模样,偏在他面前情绪格外激动,动辄打骂。
长仪曾以为,是他不听话,惹了黛柔生气,所以她才不喜欢他,但他发现自己听话的时候,她对他也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到了京郊的一座偏僻镇子。
幼年的院子已经许久没有住过人了,长仪也从没叫人来这里打扫过,于是这里便荒芜一片,满地雪白。
甫一推门,进了院子,长仪看着满院的狼藉,却马上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从前的画面映入了脑海之中。
一个姿容无双的女子坐在院中抚琴。
正是黛柔。
她端坐于院前,身上穿着一条天水碧的襦裙,袖口绣着疏疏的几枝白梅,满头的乌发只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颈侧,别有一道风流韵味,随她微微倾身的动作,琴音在日光中渐渐传开。
差不多过去一炷香的功夫,院门被人推开,琴音因这突然的打断也顿了一下。
进来的是个八岁大的孩童,梳着总角,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脸上也是乱七八糟的。
但即便如此,还是不难看出,脏污之下掩着一张极其漂亮的脸。
难以想象一个孩童竟能生得如此漂亮。
孩童的手上拖着一个破布娃娃,这是别人不要的,他捡回来的。
虽然很破,但是和他这个脏脏的人不一样,娃娃很干净。
孩童没有朋友,没有人跟他玩,只有破布娃娃陪他玩过家家的游戏打发时间。
娃娃虽然很破,但孩童很爱它,比世上所有人都要爱它。
他抱着娃娃从外面回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惹了黛柔生气。
他坐在一旁的地上等她弹琴,待琴音彻底停了,便爬到她的脚边。
他仰起一张笑脸问她:“娘,我回来了,你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进去做。”
在黛柔面前,他已经习惯了笑,习惯了如何去讨好她,然而,回答他的是一个巴掌。
“你吵到我了,害我弹错了一个音。”
“娘,我错了,你别打我,要中午了,我给你做饭吧。”
“滚进去。”
他马上抱着自己娃娃跑进了屋子。
长仪看着那个孩童又从地上爬起来,进了一间屋子,孩童的身影消失不见,画面渐渐模糊,霎时天崩地裂,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硬生生将自己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自从他当上掌印,手中执掌了权利之后,就再没怕过这人世间的东西了,可是一回到这里,他却只想奔逃。
长仪一直在外面待到了差不多傍晚的时候才回宫,等回到宫中的时候,约莫已经酉时了,天也已经黑透了。
他往乾清宫去,这个时候小皇帝应当要批奏折了。
他年纪实在太小,若再大一些,便可以自己处理一些简单的折子,不用再什么都盯着了。
夜晚静谧,空气中流动着一股说不出的安静祥和,等长仪直奔去乾清宫时,却见小皇帝在殿门口眼巴巴望着他。
他轻皱了眉,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皇帝将中午那会发生在慈宁宫的事同长仪说了,他道:“公公,母后已经在宗祠里面被关了大半日了。”
长仪听后,脸上的表情渐冷。
故意趁着他出宫的时候动手,这是在打太后的脸,还是他的脸?
他冷笑了一声,眸中没甚温度,转身,往宗祠的方向去了。
*
楚凝被带去了奉先殿,这地方先前她来过,也就是中秋祭拜先帝那一次。
太皇太后的人将她带到这里之后,却还不走,俨然是要在旁边一直盯着她。
他们不走,想在这里盯着,楚凝便一直折腾他们。
她说,“我想喝水。”
喝水做什么,没水喝又死不了人,那些人不理她。
不理她?楚凝便直挺挺往地上躺,不给水喝就不起来。
他们硬拽着她起来,可一撒手,人又躺地上去。
不喝到那一口水就不罢休,这岂不是碰着无赖了?
拿她没办法,只好给她拿了水来。
喝完了水后,他们想她总该消停了。
可楚凝水喝多了,又说:“我想小解。”
行,人有三急,他们带她去小解。
可这人小解完之后又说自己要大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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