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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在袖中划了一个圈:“淮宁道源安一带,主要便是富源港了。”
“所昧白银要流入市中,必有花用。”李明珠也沉下眉毛,肃容道,“大量流入导致物价骤然高企,定是购入大笔财产,以当今世道,最值钱便是田宅之产了。”
这样一来,便在于这些人里究竟何人大笔购入了田宅。
此事倒不难办,苏如玉递八百里加急回京的奏报便提了这么一条:
富源港总督年初聘婿,大笔购入田宅珠宝。
聘的还是江宁谢氏的公子,和春的侄子。
皇帝忽觉头疼。
论理此事与和春家中当没什么关系,谢氏商队从上回后收敛了许多,不过老实做些买卖老实上缴赋税罢了,这回不过小郎君出阁收了些聘礼。
只是,谢氏到底也算得皇亲,多少有些麻烦。
“先详细查实她这些多余财产从何而来,再将各港口官员家产都点一遍吧……”皇帝几近语塞,叫人拟旨一式三份,直送户部御史台与富源港。
这不查还好,一查个个有问题,就没一个干净的。
皇帝当即就摔了折子:“这是跟墙角养老鼠呢,一养就是一窝?斩首抄家,一个都不许留!”
抄家吓不到和春,这位老公子反而松了口气:“抄家嘛,钱没了便罢了,人都在就好呀……”
原本毓铭是怕他惊惧特来宽慰,谁想到他比旁人更看得开了。
倒是李明珠得了旨意,当即便慌忙跑来宫门口递牌子求见:“陛下,大肆抄家只怕落得人心惶惶,不如……不如令他们自投于苏中丞,免了旁的刑罚。”
他进得殿来,幞头甚至还有两分歪斜,帽翅晃晃悠悠,甩出呼呼风吟。
想必是一路疾走过来的。
“端仪年纪上来倒更见仁德了。”皇帝眼睛微微眯起,口中便也不阴不阳起来。
“陛下,臣有此请非为仁德。”李明珠两膝一落,直跪在皇帝脚边,“依照官员考成之法,罢官免职自然少不得。只是事涉太广,不如先令他们自投贪墨所得,田产收缴,免得她们心怀怨愤,走投无路之下引起事变。所收田宅也可让苏中丞依前事折过粮布分予在地百姓。”
殿中一时静寂,只听得香炉里头袅袅青烟浮出那些微风声。
皇帝瞧了他片刻,总算松了口:
“首恶必诛,当杀鸡儆猴。”
李明珠轻轻松了口气:“臣明白。臣以为富源港总督当斩首示众。”
皇帝往一边迈了两步错开李明珠方才补了一句:“家眷发配灏州随杨九辞抚边——如期,传旨翰林院,叫许待诏来拟旨。”
这是跳过中书门下,皇帝要亲下旨意。
“哎,哎。”如期可不敢耽搁正事,脚下一溜烟便跑了出去。
“只是陛下……纯公子的侄子该如何处置?”李明珠听了宣判,仍不敢走,在一边守着待诏拟旨。
皇帝一眼落在李明珠身上,沉吟片刻方道:“聘礼都收缴了,随他吧,长公主另派宗正寺官过去,他想跟着妻主抚边也可,愿意回家,宗正寺也主持令他和离归家。此事与他原没有干系,成婚时日也尚浅。”
“是。”
李明珠总算松了口气,等着待诏拟旨已毕,预备与待诏一同退下去。
“端仪。”
他给这一声叫住了,站定在正殿门口,微微回首看向皇帝。
她半身落在梁柱斜下的阴影里,面上神色晦暗不明。
“此事还需收尾,想法子将淮宁一带市价彻底平抑下来才是。”
第172章银号
李明珠微微一怔,在正殿门口站定了。
午后几线日光缓缓转过积云打过窗纸,将皇帝脸上神色照亮了。
她原来是一副柔和神情。
“是。”李明珠不知怎的忽而松了力气,全身筋骨都舒展开了似的,终于躬身行过一礼,往殿外退出去。
若说这回要彻底平息市价,最简便的便是封锁淮宁一带,令白银短暂退出交易。如郗晓岚在苏台所为一般,令市中交易退回以物易物,自然白银大量流入带来的物价飞涨也便不攻自破了。
然而这毕竟不是单单苏台一县,而是三州十一县,大规模收缴白银只会引起百姓私藏存银带来恐慌。
毕竟市中交易多以碎银,切碎成小粒的银子谁能分清官银私银?只不过能鉴定出是真银子而非锡罢了。好比海滩晒盐,官盐私盐进了锅里都是一般的盐,谁也瞧不出盐出自哪片盐场。
为今之计,总是在令余出白银尽快流出淮宁一带,以全土之资稀释白银存量。
李明珠忍不住长吁一口气,坐回自己案前。
“李仆射。”
却没想到陈德全早候着他了。
“陈尚书。”
“下官此来是为润云回调之事。”陈德全早晓得他那性子,也不与他拐弯抹角,张口便道,“润云在地方已有六年,该回京了。”
您看安排到哪个衙门合适?
李明珠僵直在椅子上,张口想寻些话头来缓和气氛,可惜没寻见:“子高,此事我恐怕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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