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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什么呢。皇帝一摆手笑道:“她是去理内政的,我们要在北边建都护府,她先去探探路子,来日里就是总督。”
这是要收漠北的权。先分,以备日后收。阿斯兰不是看不清,皇帝提防他窃夺皇位,却时刻谋划着伸手到关外。
她想要大片的草场。行刺之事只是给了她一个把柄,借题发挥肃清一批不安分的王公,再借此安插自己的亲兵。
他不是不明白。
“但我们只有这样才能吃到中原的助力。”阿斯兰轻声道,“要让中原人心甘情愿送给我们粮食,就只能和中原人成为一家人。”
学宫里的会客室昏暗无窗,只几盏灯火亮在桌前,皇帝的耳目不会来这里。
这到底是皇帝的信任,还是一种试探?
他不知道。
他定神看向面前这个老部下:“我来中原皇帝宫里,不是为了这里的财宝。”
这个年过半百的千夫长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汗,您想要牧民不用太苦也能过冬,这是我们的理想,但中原皇帝从您手里索要了太多。”
他神色很微妙。阿斯兰忽而心下一紧,发觉这人并不相信他。
或许这人与许多其他人想法一致,在他们眼里,大汗是教情爱蒙了眼睛。
这个千夫长是回避了人来此密室。学宫里都是王族儿郎,看似是来中原学习文化与礼仪,实则是押在阿斯兰手里的质子,可其中还有不少王公想借此门道送一个儿子给皇帝,从皇帝身上下手,将阿斯兰赶下王位。
皇帝一眼就能看出他这王位不稳,她能替他出手敲打这些王公,自然就能暗地里拉拢这些王公。
她的目的是吃掉漠北,从谁手里吃掉都是一样的。
阿斯兰沉默了片刻,面上轮廓在灯火下晦暗不明。
那千夫长垂着头半跪在阿斯兰脚边,忍不住长叹一声:“您是草原的王,却只在中原皇帝身边做侧室,这原本就是对我们的羞辱,大汗愿意,但我们不愿意。
“您的部下会离开,王族里其他人会推翻您的王位,您不能什么也不做,只坐在宫殿里等待中原皇帝的弯刀与稻米。她的美酒与稻谷都是有毒的,会蛊惑人遗忘王族的威严,只记得中原的膏脂。”
他两手覆面,又抚过阿斯兰脚面,终于垂头亲吻下去:“大汗,您太过多情了,草原上的王不应该这样,您的心不能完全送给中原的皇帝。”
阿斯兰缓缓扑闪了一下眼帘。
皇帝说过,走上这条路,就无法回头。无数人会推着他往前走,推着他偏离原本的目的也会往前推。
就像雪球从山巅滚落时不受控一样,坐在王位上的人也未必全如所愿。
阿斯兰一路冲进皇帝书斋,见她从那堆折子里抬起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已记不起是如何对那千夫长说了些场面话敷衍过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出了学宫一路赶回宫里,只是等他醒过神来,便已经站在皇帝书斋门口了。
时至初秋,西暖阁外换了绞了金丝织的绡纱帘子,薄薄一层,在斜穿的日光底下泛着金光。
皇帝就坐在纱帘里头,桌案后头。如往常一般,这时候她总是在这。
阿斯兰那一口气已提了太久,到这时候才终于自胸腔深处长长舒出来。
“怎么了,我的小狮子?”皇帝眨眨眼睛,不动声色收了手边的折子,招手叫内侍给他上茶,“瞧你这一身火气……”
她下一句来不及出口。
她没办法说完。
阿斯兰早一步跨上太师椅,不由分说抱紧了皇帝,密而重的吻便胡乱压上她发鬓耳际。
自然也要封她的口。
皇帝眨眨眼睛,轻轻拍起阿斯兰后背来。
小公子这是遇着事了。
她见那内侍端着茶不知所措,打了个手势叫他放了茶下去。
书斋内终于只剩下她两人了。阿斯兰过了许久才放开皇帝,两只眼睛瞧着软乎乎的,一戳便要冒出水一般。
“嘘……”皇帝见他要说话,掩了他口笑道,“先喝口茶润润,这是加了牛乳煮的,香浓得很。”
他今日去学宫见了人,见了什么人,自然有人来报皇帝。他要么是遇着事,要么是听了什么。来来回回总不都是那些,皇帝用膝盖都能想出来,都不必命人玩隔墙有耳的把戏。
小郎君还是太年轻,禁不住事。
她难得亲自端了茶,阿斯兰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接来喝了个精光。
“我……”
“嗯,你今日见的人对你说什么了。”皇帝微笑道,挪了挪窝,让阿斯兰坐来身侧,“我猜猜,他是说,要给我塞点年轻小郎君,确保生一个有王族血脉的继承人?嗯,也可能是说我摆明了要吃下草原,要你多加提防?还是说,他说前些时候你和我一同惩治刺客伤人寒心,王公们都不愿意追随你?”
阿斯兰垂着头,不说话。
“我猜中了多少,你也不说说?”皇帝笑道,顺势坐去阿斯兰腿上,捏起他脸颊来。
“……你都猜到了,还有,我只是你的侧室,是羞辱。”
皇帝脊背微微僵硬起来。
“我不是要做皇后。”阿斯兰慌忙补道,“我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服他们,我……”
皇帝轻轻打断了他:“你也不知道如何算对,不知是否已犯下过错。”
阿斯兰微微点了下头。
哦,年轻人,都是一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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