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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君垂首只能瞧见皇帝淡色裙角,听话音她约莫是赞许的。
他两颊微微提起,垂首时忍不住微笑:“也是陛下节俭,又仁心放了许多宫人出宫,才有这许多盈余。”
这话音仍旧维持温和儒雅的体面,声气里却是轻快许多。
殿内气氛松快,皇帝便忍不住促狭起来:“朕本还担忧你要吃味,看来朕多心了。”
她手指拂过侧君衣摆,正欲抬起他脸逗弄些许,却不料崔简身子骤然瑟缩,避开了她手。
那一角衣料也错过了天子指尖。
崔简仍垂着头,音声却低下去:“臣侍不敢,善妒乃宫侍大忌。”
“叮咚”一声,原来是皇帝搁了玉箸。
她猛被扫了兴致,面色冷下去:“侧君德行出众,足以垂范六宫,合该要赏。纯如,你想要什么?”
触及皇帝语尾寒气,侧君身子不由一抖,声音越发轻了:
“臣……臣不敢以本分受无功之禄。”
虚伪。若他真不爱爵禄何必苦求进宫,本家满门抄斩后又忝居侧君之位十年不愿放手。
甚至两位皇后因他而死。
可恨。
皇帝微微眯起眼,反换了副笑面道:“纯如何必自谦呢。也罢,既是你不愿受赏,便留下来用膳吧,今日三宝鸭子、持炉珍珠鸡做得都不错,你如今也正该进补些。”
“是……臣、臣侍谢陛下赐膳。”
崔侧君给这下吓得一凛,忙低眉敛首替妻君盛上一碗汤。这汤以火腿吊了几个时辰的鲜,香气浓郁,色泽乳白晶莹,瞧来颇有食欲。
她惯用清淡菜色,荤腥之物非爽口落胃不可,今日却用了一品鲜汤,想来近日胃口甚佳。
皇帝接了碗,以汤匙缓进了几口。侧君偷觑她面色,却辨不出喜怒,只得依进膳规矩另布了数菜。
皇帝伸箸过去,才夹起一道笋丝来便放下:“不必布了。”她瞧了身侧座位一眼,“你也用些。”
“是。”侧君扶了扶巾帽,敛衣坐下。
寂然饭毕,待宫人撤了膳桌,皇帝忽而似笑非笑道:“不若纯如留下来伺候午睡吧。”
她手早落在衣襟上,只消微一使力,侧君那点体面的儒雅便要烟消云散。
崔简心下一惊,下意识一缩身子,便又躲开了指尖。
他已有近十年不曾侍奉过圣驾了。伺候天子起居是宫侍职责,他本不该如此躲闪回避。
这是久违的圣宠。
但是。
他微微倾身向皇帝,由她指尖落向衣带,身上却还是止不住颤栗。
但是她早早夷灭了崔氏三族将他抛入冷宫,今日之行,尚不知如何。
殿内寂静半晌,终于侧君双膝一软,两眼一闭,急忙跪下匍匐在地:
“陛下,白日里恐不合宜……且臣侍已蓄须,髭须生硬,只怕扎伤陛下……”
宫侍蓄须便是招嗣无望,欲撤牌子清居宫中之意。
他早被厌弃,不过苟延残喘至今日,也已过年岁,何故要留他在此呢。
皇帝盯着他巾帽沉默许久,终究一拂袖自起了食箸寒声道:“罢了,长安,送崔侧君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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