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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撞开,林望舒不敢停下歇息,便立即反身与赵玉儿一同架起竹云,连拖带拽地将她挪进殿内。
两人放下她后,拼死合力,这才将那扇沉重的殿门勉强拖拢,将那灼人的热浪和呛鼻的浓烟全都挡在了外面。
可火光仍旧从残缺不全的窗纸外映了进来,把这空荡荡的殿内映得一片昏红,明暗不定。
二人几乎是一齐瘫软在地,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呛咳和喘息。
竹云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蜷缩的身体不住地绷紧又松开,这分明是临产的前兆。
赵玉儿按着自己紧的小腹,额上的冷汗密密地渗了出来,脸色在这摇曳的火光里更是白得吓人。
她看向林望舒,声音虚得飘,却一字一句咬得费力,“来不及了,咱们得让她现在就生!”
说罢,她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烟灰,掌心黏腻,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林望舒的心头猛地一跳。
生?怎么生?
她儿时在西北军营里长大,是没少见过母马生产,甚至还哆嗦着手帮过忙。
可那是马,不是人。
妇人产子该是什么样,她只听嬷嬷们含糊提过,说什么“鬼门关前走一遭”。
又是血呀,又是水的……可具体该做什么,她是半点儿都不懂。
可如今这情形,不懂也得做。
想到这,她眼神沉了沉,像是把最后一点犹豫也摁灭了,“我去找东西垫着,姐姐,你靠稳了别动!”
她飞快地说完,便屈膝跪到了竹云的身边,一把握住那只在地面上胡乱抓挠,沾满血污的手。
那手冷得厉害,却又在剧痛中不住地痉挛。
“竹云!”她的厉声喊着,硬生生地劈开那惨号和殿外燃烧的噼啪声,将指令强行塞进对方混沌的意识里。
“想活,就听话不要再叫喊了,留着力气往下使!”
“用力,把孩子使劲儿挤出来!不然,咱们谁都别想踏出这道门!”
这话虽狠,可她自己的手却藏在袖子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不住地颤。
她看着竹云那高高隆起的肚皮,因宫缩而绷得紧紧,上面爬满了可怖的纹路,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军营里的记忆混乱地涌了上来。
母马生产时那湿漉漉的血腥气,小马驹颤巍巍站起来的样子,还有父亲麾下的老兽医那双青筋暴起的手……
可那是马,又不是活生生的人啊。
她只能凭着一股被逼无奈的狠劲,强迫自己定下神来。
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凭着一点模糊的印象,将自己颤抖不止的手掌按在竹云的腹部下端。
那里硬得吓人,随着竹云的哀嚎正一阵阵地紧缩着。
她记得老兽医当时顺着母马腹部的动作,便也笨拙地尝试着,沿着那紧绷的弧度往下推,嘴里胡乱地喊着,“吸气,用力!往下使儿啊,快!”
可竹云早已经力竭,意识变得愈模糊,只依着本能随着剧痛不住地抽搐着,根本使不上什么劲儿,也使不对地方。
林望舒急得额间直冒汗,手掌下的触感愈湿滑黏腻,也渐渐变得全是血污,根本不得法。
“不对,不对……”一直靠墙喘息的赵玉儿,忽然挣扎着抬起头,声音虚弱却急促,“不能……不能乱按,得让她自己顺着劲儿来……”
她也只是因着月份大了,前些日子便听宫里的老嬷嬷提过一嘴,此刻却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得…得等她宫缩最紧的时候,喊她用力。舒儿,你……你看她肚子,紧了……紧了就喊!”
“舒儿”二字,像一点温水,猝不及防地就涌入了林望舒纷乱的心绪。
她怔愣了片刻。
这个称呼既遥远又亲近,更承载着此刻身后那人毫无保留的托付。
这还是第一次,姐姐如此唤她。
就这么极短的一瞬,那股盘旋不去的慌乱,竟就这么淡了下去。
掌心下紧绷肚皮之下的蠕动感,面前竹云压抑的哀嚎,殿外火焰的噼啪声,都还在。
可她的心里却忽然定了一定,仿佛有了着落。
勇气不再是硬逼出来的,而是从这股温暖里,悄然生出了一点根。
她没应声,甚至没回头看赵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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