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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声嘈杂,颐华宫玉照殿内虽置了冰鉴,凉气阵阵吹来,却驱不散那几乎无处不在的燥热,以及人心头沉甸甸的闷。
赵玉儿斜倚在临窗的湘妃竹榻上,一册书卷虚握在手,只是捻着书页边缘,目光却穿透窗纱,凝在庭院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茉莉丛上,
团团簇簇的洁白,在烈日下有些灼灼刺目,一如她此刻心中万般翻腾的思绪。
自那日与林望舒商谈后,如何不着痕迹地将这颗“烫手山芋”递到江德禄的手中,便成了她心头萦绕不去的难题。
江德禄是李嬷嬷一手带出来的,又曾相助于她,她放心的很。
这点情分,虽微薄如纸,但在这深宫之中,有时一张薄纸也能成为撬动千斤的支点。
难处在于,江德禄如今做了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一举一动都有许多的眼睛盯着,也没有什么事儿能轻易请得了他亲自出面了。
若是寻不到什么足够分量且不落痕迹的由头,贸然相请,非但事难成,恐反招祸端。
赵玉儿眉头微蹙,指尖下的书页已被捻出深深的褶皱。
忽闻得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是梨霜捧着一个精巧的螺钿锦盒,步履匆匆地走进来了,“娘娘,内务府将新制的宝蓝点翠珠钗送来了,还请您过目。”
赵玉儿此刻并无心赏什么珠宝,只懒懒地扫过一眼那锦盒,祥云纹上的翠羽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她轻叹一口气,颔道,“嗯,且收着吧。”
说罢,刚转过头去,脑中灵光乍现,“梨霜,你来。”
赵玉儿轻轻放下书卷,坐直了些,那隆起的小腹在夏日轻薄的罗衫下,显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梨霜闻言,立刻将锦盒置于一旁的桌上,趋步走上前,躬身垂手道,“是,娘娘您请吩咐。”
赵玉儿并未急着开口,而是看了一眼窗外,殿内只余阵阵蝉鸣,还有冰鉴化水的细微滴答声。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如同耳语一般,“你去趟内务府,按例领这个月的份例。”
“顺道……再去看看库房新到的几匹蝉翼纱和云锦,若有上好的水蓝、月白之色,记下花样回来禀告本宫。”
梨霜应了声“是”,虽不解为何有如此吩咐,面上却不见丝毫异样。
赵玉儿顿了顿,目光又似无意地瞥过窗外,复又落回到梨霜的脸上,“见到江总管时,若得便,私下替本宫带句话。”
梨霜闻言,微微颔,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下文。
“就说,”赵玉儿思忖片刻,斟酌着开口,“本宫这里有几盆去岁陛下赏的墨菊,还是江公公当初送来的。”
“入夏以来,不知怎的,这叶尖总是泛黄,精神头瞧着也萎靡。”
“听闻江公公早年,曾在御花园侍弄过些奇花异草,是种植花草的高手,经验老到。不知江公公可否得空,移步颐华宫,为本宫……指点一二?”
梨霜心领神会,这墨菊,乃御赐之物,名贵异常,又是江德禄当初送来的。以此为由请教养护之道,合情合理,确实不显突兀。
她并未多言,立刻恭声应道,“奴婢明白了,定会寻机,将娘娘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到。”
“嗯,去吧。”赵玉儿微微颔,指尖轻轻拂过一旁的书页,“谨慎些。”
“奴婢省得。”梨霜再行一礼,拿起锦盒,步履依旧沉稳,转身退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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