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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笔,她将信笺轻轻吹了吹,折好,放入一只素色信封,没有封口,只是提笔在封皮上写下“砚书哥哥亲启”几字。
然后她取过第二张纸,落笔时略略沉吟,终是写了大致相同的意思,只在末尾多添了几句不相干的话:
“两份薄礼,两处路途,若有先后,请哥哥莫要厚此薄彼。
玉佩已得,拜谢哥哥讨回。
见哥哥几封家书,多是往日之事的回思,昔日事实异变,自此频频忆及父亲。
然岁月侵扰,记忆渐疏,音容笑貌,竟已模糊难辨。
每思及此,中心怅然。
若哥哥得暇,可否为清许墨画一幅?
不必工笔,但求依稀仿佛,使清许日后思念时,能有一面可对。”
写罢,搁笔,两封信静静躺在案上,墨迹未干。
外间,月影已经抱着几匹料子小跑着进来,王妈妈也捧着一只红木匣子从库房赶回,匣中湖笔、徽墨、澄泥砚整齐排列,映着烛光,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姐,您看看这些可还合适?”月影将料子抖开,秋香与天青在烛光下柔柔生辉。
裴清许看了一眼,微微颔:“甚好。包起来吧。”
她又将那枚红梅笔袋递给王妈妈,王妈妈接过去,将湖笔小心装入。
红梅映着湘妃竹的斑纹,竟有几分相得益彰的雅致。
一切收拾停当,两包礼物并两封信整整齐齐摆在案上。
裴清许抬眸,望向那道纹丝不动的门帘。
帘外,有一个人在等。
“月影,”她开口,声音平静,“去请秦太医进来取东西吧。”
月影应了一声,快步掀帘出去。
帘外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在帘前微微一滞,像是整理了一下衣襟,又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门帘被轻轻打起。
秦念舟跨步而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案上那两包整整齐齐的礼物上,停了一瞬,才转向榻上端坐的裴清许。
“裴小姐。”他拱手,声音依旧温和清朗。
裴清许隔着珠帘望向他。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那身斑驳的青衫照得愈分明。
而他脸上那点黑灰,竟然还在。
她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随即敛住。
“有劳秦太医久等。”她示意月影将东西呈上,“这是托你带去京城的两份薄礼。
信在里面,一份是给表哥的,一份……也是给表哥的。”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有些多余,便收了声。
月影捧着包袱上前,秦念舟双手接过。
那包袱不大,却包得严严实实,边角都压得平整,透着一股郑重。
“下官定当妥善送达。”他将包袱仔细收好,又抬眸望向帷帽的方向,“小姐可还有别的吩咐?”
裴清许摇了摇头,珠帘轻轻晃动。
“那……下官告退。”他再次拱手,转身欲走。
“秦太医。”
他顿住脚步。
裴清许望着他颧骨下方那点黑灰,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带了几分笑意:
“你脸上……有灰。”
秦念舟一怔,下意识抬手去摸。
指尖触到那点黑灰,在脸颊上蹭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一小块灰渍正明晃晃地贴在上面。
他愣了愣,随即垂下眼,眼睫闪动,唇角似乎也极轻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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