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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阁内,炭盆烧得旺旺的。
得了消息的秦念舟一早就过来请了平安脉。
听闻秦太医来了,苏氏和林氏也过来一块儿,问问清许的伤势如何。
裴清许刚由月影服侍着换了药,正倚在窗边榻上,就着透窗而入的明亮天光,慢慢翻着一本从母亲旧日书架上取出的游记。
“老夫人,二奶奶,裴老爷带着一位……一位医女,往这边来了。”小丫头在门外轻声禀报。
苏氏与林氏对视一眼,苏氏点了点头,林氏便温声道:“请进来吧。”
裴清许放下书卷,抬手轻轻扶了扶帷帽边缘,坐直了身子。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帘被打起,裴林志高大的身影率先走了进来,隔着屏风,人影绰绰。
他今日换了身略齐整些的深蓝色棉袍,精神似乎比昨夜好了些。
而跟在他身后进来的那人,却让屋内众人,包括见多识广的苏氏和林氏,都禁不住目光一凝。
来人确是一头鹤,却并非寻常老者那种干枯灰白,而是如银似雪,光泽莹润,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几乎有些晃眼。
面庞却红润饱满,几乎不见皱纹,一双眼睛清澈明亮,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灵动与好奇,当真称得上“鹤童颜”。
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套衣裳,是将无数块颜色、质地、花纹都风马牛不相及的碎布片,以一种看似随意、细看却又隐有章法的方式拼接而成。
赤橙黄绿青蓝紫,粗麻细棉绫罗缎,甚至还能看到几块绣着俗艳大花或是奇怪符号的边角料,就这样热闹地拼在一块儿挤在衣服上,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带来一种极其突兀、却又奇异地不惹人厌烦的视觉冲击。
这人一进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滴溜溜转了一圈,迅扫过屋内的陈设与人,最后饶有兴致地定格在裴清许……的帷帽上。
她手里提着个式样古旧、同样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藤编药箱,行动间无声无息,却自带一股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裴林志侧身让开半步,对裴清许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笃定:“清许丫头,这位就是我昨夜跟你提过的,薛神医。
薛老医术通玄,尤擅外伤奇症、祛疤生肌,早年云游四海,如今在江南一带隐居。我年轻时与她有过一段渊源,此番专程将她请来,定要让她好好给你诊治诊治。”
他又转向苏氏和林氏,略一颔,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
那位被称作“薛神医”的奇装异服的医女,也不等人招呼,自顾自地绕过屏风,往前走了几步,凑到裴清许榻前,微微歪着头,盯着那顶帷帽,忽然开口,声音竟也十分清越,带着点南方口音。
“小丫头,戴着这劳什子作甚?挡光又碍事,老夫瞧病,最不喜隔着东西瞧。”
说话间,她已极其自然地将药箱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这直白到近乎无礼的态度,让林氏微微蹙眉,苏氏也略感讶异,但见裴林志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本该如此”的了然,便都按下未语。
裴清许隔着轻纱,能清晰感受到这位薛神医投来的、毫无遮拦的探究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寻常人见到伤患时的怜悯、惋惜或好奇。
她微微吸了口气,依言抬手,将帷帽前垂落的珠帘与薄纱轻轻撩起,用银钩固定在两侧,露出了整张脸。
左颊上那伤口如今已经是边缘已平整愈合却依旧狰狞的伤痕,再无遮掩地暴露在明亮的日光下,也暴露在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前。
薛神医“咦”了一声,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伤处的形状、颜色、以及纱布边缘透出的皮肤纹理,口中还念念有词:“唔……伤口颇深,边缘锐利,应是硬物划割所致……
愈合倒是不错,新肉颜色也正……只是这疤痕增生……”
她伸出手指,隔着寸许距离,虚虚沿着伤痕的轮廓比划了一下,动作又快又稳。
“薛老,”裴林志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一丝紧绷的期待,“您看……可能恢复?”
薛神医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目光却仍未离开裴清许的脸,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沉吟道:“骨头没事,筋脉未损,皮肉之伤而已。
祛疤嘛……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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