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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的电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表面的涟漪散去后,留下的却是更深、更暗的汹涌暗流。办公室内,灯光惨白,映照着三人各异的神色。
李教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份初步报告纸张的边缘,出细微的窸窣声。他胸腔里堵着一股郁气,为这赤裸裸的干涉,也为顾夜寒那句模棱两可的“我会综合考虑”。他浸淫电竞行业多年,见过天赋异禀的少年被埋没,也见过关系户鸠占鹊巢,但当这种事可能生在自己执教的青训营,生在经过层层残酷筛选、只差临门一脚的学员身上时,那种无力感和愤怒依旧灼烧着他的理智。可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教练,在俱乐部高层的博弈面前,人微言轻。
苏沐白则已重新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的平板电脑上,冰冷的数据流是他唯一的语言和壁垒。只是,他那快滑动屏幕的手指,比平时略显急促,镜片后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也仿佛冻结了一层更厚的冰霜。秦墨的话,是对他专业领域和数据结论的直接挑衅与否定。
而顾夜寒,他已经转回身,再次面向那片璀璨而虚假的城市夜景。落地窗清晰地映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以及他指间那支被捏得微微变形的烟。他没有点燃它,只是任由那脆弱的烟草纤维在指尖承受着压力。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宽阔的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峦,承载着外人所不知的重量。
“夜寒……”李教练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周成的心态波动是事实,但他后期的调整和进步也非常明显,尤其是团队协作方面,这恰恰证明了他的可塑性。而且,从纯竞技角度……”
顾夜寒抬起一只手,没有回头,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便截断了李教练后面所有的话。
李教练的话噎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把最终候选名单和所有支撑材料,明早送来。”顾夜寒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你们可以回去了。”
逐客令已下。
李教练看了一眼苏沐白,后者已经收起平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李教练无奈,也只能拿起那份被他捏出褶皱的报告,步履沉重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顾夜寒一人。死寂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勾勒出这个城市永不疲倦的虚假繁华,却照不进他眼底丝毫光亮。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许久许久。直到指间那支烟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啪”一声轻响,断成两截。烟丝散落,带着一股未燃的、苦涩的气息。
他松开手,任由残骸掉落在地毯上,没有去看。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按下了一个快捷键。
“辰飞。”他对着话筒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来我办公室一趟。”
……
片刻之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陆辰飞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骚包的亮色队服外套,脸上却收起了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锐利而清醒。作为星耀战队的元老之一,顾夜寒最信任的队友和朋友,他显然知道这个时间点被叫来,绝不会是为了闲聊。
“秦大公子又来指点江山了?”陆辰飞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臂环胸,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他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顾夜寒终于从窗前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灯光从他头顶洒落,在他深邃的眼眶下投下小片阴影。
“他提到了父亲。”顾夜寒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陆辰飞脸上的讥诮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老头子话了?”他知道,“父亲”这两个字,在顾家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血缘上的称谓,更代表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权威和一套根深蒂固的价值体系。
“没有直接说。”顾夜寒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但意思很清楚。他们需要的是‘合适’的人选。听话,稳定,易于掌控,最好还能符合他们那套所谓的‘家族形象’。”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在他们眼里,电竞不是竞技,是生意,是工具,是可以用来结交权贵、稳固关系的玩物。选手不是有梦想的运动员,是棋子,是资产。”
陆辰飞沉默地看着他。他认识顾夜寒太久了,久到能从这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看出那深藏在眼底的、几乎要被磨灭的疲惫与挣扎。顾夜寒是顾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却也是离经叛道最远的一个。他放弃了家族为他规划的康庄大道,一头扎进了在当时还被视作“不务正业”的电竞领域,并凭借绝对的实力登顶王座。他以为用成绩和荣耀就能证明自己,证明电竞的价值,就能赢得话语权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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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顾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即便是他这座“夜神”王座,也显得如此单薄。家族从未真正认可他的选择,他们只是暂时容忍了他的“任性”,因为他的成功带来了巨大的商业利益和知名度。但他们从未停止过试图将他,以及他所在的星耀俱乐部,重新纳入他们所熟悉的掌控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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