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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定在六月初八。我娘说了,虽说卫姐姐家里人都没了,但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再说大哥成亲,她也想好好操办。定在六月,到时候等地里的稻秧插完了,就没那么忙了,只是这段时日卫姐姐还得在城里安济所多住几日。”
“我这回过来,除了给你送粽子也是想和你说一声,我娘说到时可能还得请你给过去搭把手,成吗?”
“这是当然的。”闻言,苏荞点了点头。
他和溪哥儿打小关系就好,他被阿爷捡回来以后,溪哥儿是村里头一个跟他搭话,又跟他一块玩儿的人,周婶儿对他也很好,就是周婶儿不说,他肯定也要过去帮忙的。
——
好不容易遇上个能同说他的来的人,何树一说起来就有些收不住了。
最后还是何溪见时间不早了,上前打断了何树的絮叨:“行了大哥,娘还在家等着呢。你自己不吃饭,人家荞哥儿和顾大哥还要吃晚饭呢!”
何树其实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然而一瞧天色确实不早了,总不好耽误人家吃饭,于是这才同弟弟一块起身要回家去。
临走前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顾商词嘿嘿一笑:“词哥,那下回有空我再来找你说话。”
就这么会子的功夫,何树已经完全将顾商词当成自己的兄弟了,对他的称呼也从顾兄弟变成了词哥。
顾商词比他大一岁,按理是该叫声哥的。
顾商词点了点头。
等送走何溪和何树,关上院门,苏荞看了眼顾商词,想了会,还是帮着解释了一句:“阿树哥哥只是有时候话密了些,其实心地很好的。”
闻言,顾商词莞尔,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
他倒是觉得何树的性子热情又真诚。
这些年他也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打完仗回来的军士,几乎或多或少都会受战场的影响,夜不能寐,或是又想起战场的血腥场景,以致于性情都变得阴翳。
像何树这样的倒真是难得。
就是能看得出来,何树是真的很崇敬自己。想到这儿,顾商词不禁摇头失笑。
方才何树同他说话,十句里有八句离不开秦小将军,什么能想到的好话都夸出来了。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如今在大启,从朝中的武将到民间百姓对自己都是多有推崇,有时连他自己都觉得他们将他神话了不少。
什么大启战神,少捷将军,其实不过是在军营待了十多年,好多次重伤濒死以后历练出来的罢了。
再说,行军打仗,从来不是将帅一人之事,而是底下千千万万个兵士拿命去填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又有多少人还记得那些埋骨在沙场的普通兵士呢。
可正如他这几年所见,那些被一条条被留在战场上的命,不也是一个个家中顶梁柱一般的存在吗。对于母亲、妻子、孩子而言,他们的命便是最重的。
大启并非只有一个苏守田,而是有千千万万个“苏守田”。都是人,都留着一样的血和肉,又有谁的命比谁更重呢。
这也是他在大启立朝,朝廷安定以后,坚决向景润哥请辞归隐的原因。
景润哥是那个曾经会笑着逗着他玩的哥哥,可萧景润,是皇上。
天子与臣子之中,无论曾经有多信任,一不小心,也容易生出嫌隙,曾经的顾家便是前车之鉴。
祖父和父亲不过一介文臣,为了保全顾家,大哥那般举世之才,甚至都不曾入官场,却也遭慧昭帝猜忌至此,更何况如今他手中握着兵权。
可他实在是累了,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归隐这两年,他从秦小将军做回顾商词。按照军户名册之上的名字一家一家的走过那些战亡兵士的家中,散尽身上的钱财为他们的家人留下一笔抚恤,虽不能穷尽上头的每一个名字,却也让他的心平静许多。
思绪越飘越远,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只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
“顾商词,你在想什么?来吃粽子呀,叫你好几声了。”苏荞奇怪的看着他。
闻言,顾商词回神。
瞧着眼前目光清澈如小鹿一般的哥儿,顾商词微微一笑,忽然有种脚重新踩在实地上的感觉。
是了,那些日子都已经过去了。如今他身在茶溪村,举头是烟一般的晚霞,耳边听着的尽是蛙声与虫鸣声,吹来的风里带着淡淡的田野的花香,家里还有一个性情十分率真可爱的小哥儿。
原本有些躁动的心又慢慢的平静下来。
“来了。”顾商词应了一声,微微一笑,朝苏荞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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