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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弥漫着高级真皮座椅的皮革味,以及迦勒身上那股无法掩饰的、浓烈刺鼻的新鲜血腥气。
卢卡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通过后视镜警惕地观察着后座的老板。
他已经用随车医疗箱里的无菌纱布,替迦勒的手臂做了最基础的加压包扎,白色的纱布表面很快又渗出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迦勒将高大的身躯深深地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在大量失血和肾上腺素逐渐退潮的初级阶段,人体会产生一种奇妙的生理反应。
伤口处开始传来一阵阵尖锐、跳跃的刺痛感。
血液的流失让大脑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缺氧与眩晕。
他感到了一阵久违的疲惫。
迦勒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扯松了脖子上沾染着血迹的暗红色领带,缓慢地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他原本以为,在闭上眼睛的这片黑暗中,他会像过去无数次杀戮后那样,看到敌人碎裂的头骨,闻到令人作呕的脑浆味,或者开始在脑海中精密地推演明天如何彻底吞并福建帮在东区的地盘。
然而。
在车厢规律的摇晃和那种失血带来的微弱窒息感中。
跃入他脑海的,根本不是什么宏大的黑帮版图,也不是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而是一股极淡的、廉价却又无比干净的茉莉花香。
是那个在暴雨的清晨,裹着他宽大的深灰色卫衣,被他困在墙角、红着眼眶剧烈喘息的女人;是她那比顶级丝绸还要细腻的肌肤触感;是她被揉捏时出那声软糯、带着哭腔的隐忍轻哼。
在这个刚刚结束了一场残忍屠杀、满身血污的深夜里。
那个优柔寡断、总是试图维持虚伪体面的东方女人,竟然成了他这片混沌大脑里,唯一能够锚定他理智的清晰影像。
迦勒的喉结在昏暗的光线中上下滚动了一下。
“肯辛顿那边……”
他依然闭着眼睛,头靠在柔软的头枕上。开口时,嗓音因为疲惫和抽了太多雪茄而显得异常沙哑,带着一种颗粒分明的粗糙感。
“情况怎么样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卢卡双手握着方向盘,听到这个问题,立刻进入了工作汇报的专业状态。
他以为老板是在询问那个调虎离山的诱饵计划,以及福建帮的动向。
“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老板。”
卢卡看着前方的路况,“福建帮派去肯辛顿的眼线完全上当了。他们看到赵立成那辆极其显眼的宾利车开过去,就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去。那个叫suzy的女模,已经被他们连人带车强行截停,直接绑走带回了堂口。”
卢卡汇报完,等待着老板的下一步指示。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纱布摩擦西装布料出的细微声响。
“我问的……”
迦勒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缓缓睁开。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后视镜,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重量落在卢卡的身上。
“那个女人。我是说……江棉。”
卢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睛不自觉透过后视镜看向迦勒。
在维斯康蒂家族的行事准则里,诱饵的死活、无干人等的安危,从来都不在他们需要关注的列表上。
他原本以为,江棉也只不过是这场清算赵立成游戏中的一个可有可无的饵。
但他从老板那压低的、甚至带着一丝本能关切的沙哑嗓音里,读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危险的信号。
卢卡将那一瞬即逝的诧异埋在心中,“您放心,那位夫人目前很安全。”
卢卡极其谨慎地更换了称呼,继续汇报道“福建帮那些马仔的注意力完全被那辆宾利车和那个孕妇吸引走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杂碎敢靠近四楼的阳台半步。那位夫人除了受了点惊吓,没有任何危险。”
听到这番确切的汇报。
迦勒那挺直、紧绷了一整个晚上的宽阔脊背,在真皮座椅上,产生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又确实存在的放松弧度。
“嗯。”
迦勒从喉咙深处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应答。
他再次缓慢地合上了眼皮。
在这个充斥着血腥味的封闭车厢里,他放任自己沉溺在那种失血带来的微弱窒息感中,以及……极为隐秘的,放任自己的脑海中,任由那个苍白、惶恐却又柔软的女人,彻底占据他所有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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