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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之中气温最低、也是人防备心最脆弱的时刻。
4o1室那间巨大的主卧里,厚重的遮光窗帘将一切自然光线隔绝在外。
空气中交织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颓靡气息——那是干涸的体液、高纯度的古巴雪茄,以及昂贵的木质调男士香水混合酵后的味道。
在这片浓稠的黑暗中,迦勒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丝毫属于正常人类刚睡醒时的迷茫与惺忪。
那双深灰偏绿的瞳孔在睁开的瞬间便剧烈收缩,像是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中瞬间苏醒的野兽,警惕地锁定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且急促。几滴冰冷的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额角滑落,砸在深灰色的真丝枕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又是那个梦。
梦里没有伦敦这套价值千万的顶层复式,也没有西西里岛上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家族庄园。
只有那个位于那不勒斯边缘、常年不见天日、拥挤且肮脏的贫民窟。
那里的空气永远是潮湿的,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木板缝隙里常年散着霉的臭味和令人作呕的尿骚味。
那个窄小、破旧的衣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把自己蜷缩成极其微小的一团,透过柜门上那道不足一指宽的裂缝,看着几个满嘴黄牙、带着浓重酒气的男人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他听见母亲的哭喊。那是某种他至今都不愿去回想的、带着浓重乡音的绝望求饶。
紧接着,是布料被粗暴撕碎的裂帛声,男人们下流狰狞的狂笑,以及皮肉撞击在粗糙水泥地上的闷响。
“躲在里面,千万别出声。不管外面生什么,都不准出来。”
这是母亲把他塞进衣柜时,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于是,他就真的没有出去。
他像一条生长在阴沟里的、最懦弱的蛆虫,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把脸埋在膝盖里。
可是那些声音就像长了倒刺的藤蔓,硬生生地扎破他的耳膜,钻进他的脑髓里,生根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整个世纪。
世界终于安静了。男人们骂骂咧咧地提着裤子离开。
他从衣柜里爬出来,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磨破了皮。
他看到母亲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身上那件洗得白、原本印着淡黄色小花的裙子,此刻被刺目的猩红浸透。
那双总是温柔地看着他、抚摸他头的眼睛,此刻大大的睁着,空洞地、毫无生气地盯着布满水渍的天花板,像是一对被失光的黑色玻璃球。
那一刻,空气中那块用来洗衣服的廉价茉莉花香皂的味道,混合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直直地冲进他的鼻腔。
这股味道,成了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嗅觉诅咒。
“呼……”
迦勒从宽大的床铺上坐起,骨节粗大的手掌用力地抹了一把布满冷汗的脸,将略显凌乱的黑向后抓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
他转过头。
身侧的真丝被褥凌乱不堪。
那两个高薪雇来的顶级应召女郎还在沉睡。
她们像两具被玩坏后随意丢弃的精美硅胶人偶,赤裸的肢体交缠在一起。
白皙的肌肤上,尤其是腰侧和大腿根部,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指印和施虐后留下的红痕。
没用。
哪怕他昨晚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怪物,将多余的体力压榨到极致;哪怕他在那种纯粹的肉体宣泄中,试图让神经获得短暂的麻痹——那个梦依然如同附骨之蛆,准时在黎明破晓前将他拖回满是血污的地狱。
迦勒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他扫过床上的两个女人,眼底没有半点情欲消退后的温存,只有领地被打扰、情绪被中断后的暴躁。
“滚。”
他没有拔高音量,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丝毫起伏,只是从喉咙深处低低地吐出这一个音节。
但就是这毫无波澜的一个字,却让床上的两个女人几乎在瞬间惊醒。
她们显然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了足够久,拥有着极强的求生本能。
在睁眼的瞬间,她们就感受到了这个男人身上那股还未完全散去、甚至比昨晚在床上时更加浓烈的杀戮气息。
她们没有哪怕半句废话,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这个刚刚还与她们极尽纠缠的男人的眼睛。
两人迅翻下床,手忙脚乱地捡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衣服,胡乱地裹住赤裸的身体。
她们抓起吧台边那一叠厚厚的、作为封口费和报酬的英镑,连高跟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逃命似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房门重新关上。
空气中那种令人烦躁的呼吸声终于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迦勒一个人,沉默地坐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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