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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何当初奉命“关照”金家,是让这家人在新朝有立足之地,不至于饿死或被迫铤而走险,但也仅此而已,绝不会给予任何特权,甚至要确保他们处于一种“无害且被压制”的状态。
这是政治上的必然,也是对旧势力的一种警告和消化过程。
但显然,在具体的执行层面,“压制”的尺度被某些人有意或无意地放大了,变成了可以肆意欺辱、榨取利益的借口。
这是政策执行出现了偏差,更是有人借着朝廷的“大势”,行个人敛财、逞威之实。
她心中并无多少对金家兄妹的同情,帝王之心,早已习惯了俯视众生疾苦。
让她微微不快的,有两点。
其一,此事证明,朝廷的政令,即便出自她手,到了基层,依然可能被扭曲、被利用,成为某些人作恶的工具。这需要敲打,需要整顿。
其二,也是更微妙的一点。金家,在世人眼中,终究与她林婉儿(帝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她从未公开承认,哪怕她刻意疏远,但“金妍儿”曾是云煌贵妃,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
放任这家人被如此折辱,甚至被当成玩物欺凌,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折损她“帝凰”的无形威严。打狗尚需看主人,更何况是这具身体血缘上的“娘家”。
这无关亲情,只关乎权力场中微妙的脸面与象征意义。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对兄妹。
金明,相貌清秀,眼神却有些闪躲,性格显然偏于懦弱守成,缺乏魄力,但言语间对家族、对妹妹尚有维护之心,算是个本分的生意人。
金玉,容貌酷似金妍儿年少时,却少了那份张扬骄纵,多了聪慧内秀与惊怯。她此刻虽低着头,但偶尔抬起的眼中,除了恐惧和泪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隐约的期待?
他们在猜测自己的身份,尤其金玉,恐怕已经联想到了那位“亡故”的长姐。
但他们不敢问,只能将疑惑和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希望深深埋藏。
林婉儿心中了然,却并无点破的打算。
“原来如此。”
她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和。
“京城居,大不易。尤其是你们这般……有旧日渊源的人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金明脸上,语气微沉,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告诫。
“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金明浑身一震,勐地抬头,对上林婉儿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又迅低下头去,额角渗出冷汗。
“好生经营,谨守本分。”
林婉儿继续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自有天鉴。”
接着,她转向金玉,目光柔和了些许。
“你很好。”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仿佛带着一丝遥远的感慨。
“像她。”
“好好活着。”
说完,她不再多言,站起身。
“夜色已深,二位受惊了,早些回去吧。”
金明和金玉慌忙起身,躬身行礼,心中千头万绪,有感激,有疑惑,有震撼,更有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八字带来的无尽惶恐与一丝渺茫的希冀。
他们不敢再留,再次深深一礼,倒退着出了雅间。
门外,项羽和秦琼如同铁塔般的身影让他们又是一凛,匆匆低头,沿着来路,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霓裳阁。
林婉儿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兄妹二人有些仓皇地登上自家马车,消失在夜色与灯火之中。
她脸上那丝温和的弧度早已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与澹漠。
“回宫。”
她澹澹吩咐。
马车再次行驶在承天京的街道上,车内一片安静。
林婉儿闭目养神,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着,毫无规律,却带着一种冷硬的节奏。
忽然,她睁开眼,对着空气般说道。
“项羽。”
“臣在。”车外传来低沉而恭敬的回应。
“去查。”
林婉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寒意。
“刚才霓裳阁里,为那个姓李的废物,他父亲是谁,在何处任职,属于哪个派系,家族有何产业。”
“还有,查清楚,都是哪些人,在找金家的麻烦。从税吏到同行,从地痞到刚刚那种纨绔,一个也别漏掉。”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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