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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六年,清明。
晨光未透,承天京却已苏醒,一种不同于往岁清明的肃穆气氛笼罩了整座帝都。
薄雾如纱,轻轻覆过井然有序的街道,坊市间往日清晨的喧嚣叫卖声今日沉寂了许多,家家户户门前早早悬起了素色的布幔,间或能看到窗内摇曳的烛火,那是百姓在祭奠自家先祖。
但今日,所有人的心神,更被另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所牵引。
由朝廷次明令颁布、举国同祭的“英烈节”。
皇城正南,朱雀大街的尽头,一座崭新而庄重的建筑巍然矗立,取代了前朝某处皇家别苑的旧址。
黑瓦白墙,飞檐斗拱的样式去除了繁复的装饰,只以简洁刚硬的线条勾勒出轮廓,门前是九级汉白玉台阶,两侧立着栩栩如生的石雕,并非传统的石狮,而是身披甲骨、持戟肃立的军士形象。
正门上方,是一块巨大的乌木匾额。
其上,“英烈祠”三个鎏金大字铁画银钩,笔力沉雄如千钧之鼎,气势磅礴却又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落款处一个小小的“羲之敬书”印章,昭示着这出自书圣王羲之ssr的手笔。
这里,便是今日中枢大典的所在。
天色微明,祠前巨大的广场上已是人潮肃立,却鸦雀无声。
最前方,是排列整齐的文武百官队列,紫袍朱衣,按品阶而立,人人面色凝重。
其侧,是特意应邀前来的英灵代表,诸葛亮羽扇纶巾,李靖甲胄在身,萧何、范蠡等文臣英灵亦着正式朝服,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史诗与标杆。
再往后,是来自各军、各卫的将士代表,玄甲、凤武卒、白袍军、海军……不同制式的军服铠甲汇成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面孔都绷得紧紧的,眼神灼热。
而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心头酸的,是被特意安排在前列特殊区域的人群。
他们衣着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男女老幼皆有,许多人臂缠黑纱,胸前戴着白花,脸上刻着悲伤与彷徨,却又竭力挺直脊梁,他们是过去数年间,为国征战、因公殉职的军士、官吏、乃至协助剿匪的义士们的家属代表。
广场外围,则由治安总局官兵拉出了警戒线,线外是自汇聚而来的无数承天京百姓,人头攒动,却同样保持着惊人的安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婴儿的细啼,无数道目光复杂地投向那座新建的祠宇,以及祠前高耸的纪念碑。
辰时正。
皇城方向,净街锣鼓声由远及近,威严的仪仗缓缓而来。
九龙曲柄伞盖下,帝凰林婉儿并未乘坐御辇,而是身着最为庄重的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步自御道行来。
她的步伐平稳而坚定,冕冠垂下的玉旒微微晃动,遮住了部分容颜,却让那沉静如水的目光更显深邃,玄色冕服上以金线绣着的凤凰纹饰在晨光中流淌着暗沉的光泽,如同蛰伏的力量。
百官、英灵、将士、家属、百姓……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她身上。
林婉儿行至英烈祠正门前,立于台阶之下,微微抬头,目光扫过那匾额,扫过肃立的人群,最后落在那一片臂缠黑纱的身影上,停顿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站立。
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猎猎轻响。
“鸣钟。”
上官婉儿清越而庄重的声音响起,她今日作为典礼总主持,身着女官礼服,立于帝凰侧后方。
“咚——”
“咚——”
“咚——”
英烈祠内,重达万钧的青铜大钟被撞响,浑厚悠远的钟声穿透薄雾,回荡在承天京的上空,一声接着一声,整整九响。
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头,涤荡着尘埃,唤起着沉眠的记忆。
钟声余韵未绝,一队身着玄甲、手持长戟的仪仗兵士迈着整齐划一、沉重如山的步伐,护送着数个巨大的花篮,缓步走向纪念碑基座。
花篮以松柏为衬,其间素菊如雪,白梅似玉,没有半分艳丽,唯有凛然清洁之气。
仪仗兵士将花篮敬献于碑前,肃然退后,转身,立正,行礼。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
“献奠——”
上官婉儿再唱。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缓缓步上汉白玉台阶,她的身影在巍峨的祠宇背景下显得并不高大,但那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的姿态,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行至碑前,早有内侍奉上三炷特制的清香。
她接过,就着旁边青铜鹤形灯盏中的长明火点燃,双手持香,举至齐眉,对着那高大的、尚未刻满名字的英烈纪念碑,躬身三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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