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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客舟听雨（第1页）

江澄的到访如疾风骤雨，去时亦无影无踪，独留小江宓在静心苑与魏无羡共度半日。那孩子活泼可爱，宛如一只欢快的小鸟，为这宁静的院落注入了无限生机。直至夜幕低垂，江澄方才准时归来，依旧面无表情，携着依依不舍的小江宓，对魏无羡留下“好生休养，勿再胡闹”的叮嘱，随即御剑远去。

魏无羡趴在窗边，目送那道紫色流光消逝于天际，轻咂嘴唇，回头对蓝忘机笑道：“江澄这家伙，连关心人都透着股别扭。”

蓝忘机不置可否，只轻轻将一件外衫披在他肩上：“夜风渐起，小心着凉。”

在云深不知处调养半月之余，魏无羡自觉已恢复得差不多，至少行走自如，运转灵力已无大碍。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了新的躁动。整日面对静心苑的狭小天空和蓝氏清淡的饮食，他简直快要闷出病来。

“蓝湛——”一日，他拖着长音，蹭到正在翻阅书卷的蓝忘机身边，“你看，我现在已康复如初，久居山中也觉枯燥。不如……我们下山逛逛？就去彩衣镇，畅饮几杯，聆听一曲，绝不涉险。如何？”他伸出三根手指，旧技重施，“我保证，只饮一杯，浅尝辄止。”

蓝忘机从书卷中抬起眼睛，凝视着他眼中闪动的光芒，那是魏无羡对人间烟火气深深的向往。他沉默了片刻，合上书卷：“准了。”

魏无羡喜出望外，几乎要跳起，却被蓝忘机迅按下：“切记勿滥用灵力，饮酒适量。”

“知道啦，全听含光君的！”魏无羡忙不迭地答应，笑得合不拢嘴。

两人不动声色地悄悄下山。暮春时节的彩衣镇依旧繁华。青石板路被行人磨得光滑，两旁店铺的旌旗迎风招展，卖米的、售布的、打铁的、沽酒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魏无羡深吸一口这熟悉的空气，水汽和食物的香气让他全身毛孔舒张，连日的沉闷一扫而空。他兴奋地拉着蓝忘机四处游走，见到糖人便想为小江宓买一个，新奇的小玩意儿也要拿起来把玩一番。

蓝忘机紧跟在他身边，为他挡开拥挤的人流，目光始终落在魏无羡神采奕奕的侧脸上，那清冷的眉眼间不禁流露出一丝柔和。

来到一家临河的酒肆，熟悉的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魏无羡眼前一亮，拉着蓝忘机径直入内，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雅座。

“小二，来一壶最好的天子笑！”魏无羡刚坐下便高声叫道，随即被蓝忘机淡淡一眼瞥过，立刻改口，讪笑道，“呃……再来几样清淡小菜，一碗阳春面。”

酒菜很快摆上桌。魏无羡迫不及待地斟了一杯天子笑，那清冽的酒香令他心醉神迷。他偷瞥了蓝忘机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甘醇，那熟悉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仿佛冲走了所有病痛的苦涩。他叹了口气：“啊……还是这个味道……”

他只喝了一小杯，便开始认真地吃面和菜，但眉宇间的满足却掩盖不住。

窗外潺潺的河水，几只乌篷船缓缓划过，船娘甜美的吴歌随风飘来。酒肆里人声鼎沸，却自有一番红尘的热闹。

魏无羡吃着面，欣赏着窗外的景色，忽然笑道：“蓝湛，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来彩衣镇除水行渊，你可是板着一张脸，嫌这里太吵。”

蓝忘机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淡淡道：“没有。”

“怎么没有？”魏无羡凑近些，低声带着戏谑的笑意，“那时候的你，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恨不能给整个镇子下个禁言术。”

蓝忘机耳根微红，避开他的目光，不再与他争辩。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加开心。正说笑间，窗外天色渐暗，浓云密布，竟细雨纷飞。雨丝敲打着瓦面，落在河面上，泛起圈圈涟漪。远处的房屋、石桥、行人都在朦胧的烟雨中若隐若现。

“下雨了。”魏无羡放下筷子，靠在窗边，欣赏雨景，“倒也有几分意境。”

酒肆里的客人渐渐散去，更显宁静。雨声潺潺，使得这方天地愈静谧。魏无羡看着对面端坐的蓝忘机，即使在市井中也依旧清雅出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

那些刀光剑影，那些生死挣扎，仿佛都成了遥远的往事。此刻，唯有窗外的雨声，桌前的蓝忘机，是触手可及的温暖与真实。

“蓝湛，”他轻声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温柔，“今后……我们常出来走走，好不好？不理那些纷争，只看看山水，喝喝酒……嗯，我少喝点。”

蓝忘机抬眸看他，窗外雨光映在他眼中，漾起温柔的波纹。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覆盖在魏无羡的手背上。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无需更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已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在酒肆中坐了许久，直到雨势渐弱，方才结账离去。蓝忘机撑起油纸伞，将魏无羡紧紧护在伞下，并肩步入蒙蒙细雨之中。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刷得光亮如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伞下空间狭小，两人的衣袖不可避免地摩擦，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

魏无羡看着身侧之人完美的侧脸轮廓，感受着手背上残留的温热，心中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他悄悄伸出手，勾住了蓝忘机垂在身侧的手指。

蓝忘机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魏无羡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底映着雨光，明亮得令人惊叹：“蓝湛，我们回家。”

回云深不知处，回静心苑，回那个有他在的地方。

雨丝轻柔，客舟听雨，心有所归。这人间烟火，山河远阔，因身旁之人，而皆成了可留恋的风景。

至于回山后，蓝忘机从魏无羡袖中摸出那个被他偷偷藏起来的、装满天子笑的酒葫芦时，如何一番“清算”，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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