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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此中恐有诈（第1页）

夜瑾年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语气还算平和地问道：“哦？洛副帅有何高见，敌军溃败，正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之时，有何不妥？”

洛云宛目光沉静，分析道：“东漠此次兴兵，半月内连破我三城，其兵锋之锐，准备之足，可见一斑。如今与我军初次正面交锋，虽受挫，但败退得如此迅且井然有序，甚至故意将撤退路线暴露给我军斥候此中恐有诈。战重在稳妥，摸清敌军真实实力与意图，巩固防线，方为上策。贸然深入追击，若敌军是诈败诱敌，恐中埋伏。”

她的话有理有据，几个较为老成的将领听了，也不由得暗自点头，面露思索。

然而，这番话听在正沉浸于胜喜悦、急于建立更大功勋的夜瑾年耳中，却分外刺耳。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洛云宛的目光带上了审视与隐隐的怒气。

“洛副帅此言，”夜瑾年的声音冷了下来，刻意放缓的语调里透着压力，“是觉得本帅不懂用兵之道，行事鲁莽，会中了敌人的圈套？”

自从那日宫宴后，得知洛相明确表态不会在储位之争中支持自己，夜瑾年心中对洛氏便存了一份芥蒂。

此刻洛云宛的劝阻，在他听来，更像是洛家对他能力的质疑，甚至可能是一种掣肘，莫非洛家见他势头好，反而想打压他，去支持别人？

“臣不敢。”洛云宛眸光微闪，立刻躬身，姿态放低，但语气依旧平稳，“臣只是尽副帅之责，提醒可能的风险。最终决断，自然由主帅定夺。”

“不敢就好！”夜瑾年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下方诸将，最后落回洛云宛身上，刻意加重了语气，“洛副帅须得牢记，如今在这军中，本殿是陛下亲封的主帅，执掌虎符！你的职责，是辅助本帅，贯彻执行帅令！”

说着，他将案上那枚沉甸甸、象征最高指挥权的青铜虎符重重一顿，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厅堂内回荡。

“臣，谨记。”洛云宛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声音听不出波澜。

“段愈！”夜瑾年不再看她，转向等候命令的将领，斩钉截铁地挥手，“依令行事，即刻出击！本帅要看到东漠溃兵的脑袋！”

“得令！”段愈再无犹豫，领命大步而去。

夜瑾年看着将领离去的背影，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携大胜之威凯旋回京、万众瞩目的景象。

父皇的器重，朝野的仰望，乃至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似乎都已近在咫尺。

至于洛氏……

他心中冷笑，待他功成名就，手握权柄之时，自有计较。

出了主屋，朔风卷着边城特有的粗砺寒意扑面而来。

洛云宛在阶前驻足，回望身后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门上还残留着刀剑划过的旧痕。她眼中神色复杂，担忧、无奈、还有一丝极力压下的凝重交织闪过，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深潭。

“副帅！”

两个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朝气。

洛云宛转身，便见张禹与白芜一前一后大步走来。两人皆身着制式玄甲，厚重的甲片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腰佩长剑，行走间甲胄摩擦出沉稳的铿锵之声，正是意气风、锐气逼人的少年将军模样。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洛云宛有些意外，眉间的沉郁稍稍化开，语气温和。

张禹摸了摸后脑勺，笑容憨厚又带着几分见到故人的激动：“听说这次北征，您被陛下钦点为副帅，我们几个在北境军时就跟着您的老部下，都高兴坏了！就想着，怎么也得先来见见您！”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洛云宛。从前只觉得韩将军身形比一般武将清瘦些，气势却丝毫不弱。

如今知晓了她是女儿身，再看眼前之人，虽未着裙钗，只一身简洁利落的软甲戎装，墨高束，不施粉黛，但那眉眼间的英气与从容，却比以往更显协调，也更让人心折。

他和其他几个知晓内情的兄弟私下议论过，非但没有因将军是女子而生出半分轻视鄙夷，反而钦佩之情更甚。

丞相嫡女，本可安享荣华，在锦绣丛中度过一生，她却选择披甲执锐，奔赴这生死难料的沙场，在刀光剑影中挣下赫赫功名，守护家国。

这份胆识与魄力，足以令无数须眉汗颜。

洛云宛闻言笑了笑，目光落在张禹肩甲处的标识上：“若我没记错，张禹，你如今已是总兵了吧？升迁很快。”

张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脸上带着被肯定的腼腆与自豪：“都是托将军……不，副帅的福，还有兄弟们帮衬。”

一旁的白芜早已按捺不住，几步上前，极其自然熟稔地一把揽住洛云宛的肩膀，笑嘻嘻道：“我就说嘛！当初在北境大营，我女扮男装去投军，怎么那么巧就分到你麾下，你还那么轻易就答应留下我！原来咱俩是同道中人啊！”

她笑声爽朗，带着特有的豁达与不羁。

洛云宛被她揽着，无奈地摇头失笑，眼底却是一片暖意：“我当时可没有你这份胆量，敢以女子装扮直接投军。你白大小姐，才是真的勇气可嘉。”

“我不管！”白芜扬了扬下巴，眼神明亮而坚定，“反正我白芜佩服你！比京城里那些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吟风弄月的娇小姐们有趣多了，也厉害多了！”

她心中暗自下了决定，反正如今自己已被划归洛云宛麾下，跟着这位敢想敢做、本事又大的副帅，定能干出一番大事来！跟着她，准没错！

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洛云宛忽然想起一事，眼中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着白芜：“说到这个，我前两日仿佛听说，有人为了精进医术，特意去请教席军医，结果把人家珍藏的药材翻了个底朝天，还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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