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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明月为鉴（第1页）

夜逸辰脱下身上那件红艳艳的喜服外袍，轻轻披在唐书瑶单薄的肩上。她穿着常服，青丝略显凌乱地垂落，衬得她脸色愈苍白。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引至院中一株花开正好的海棠树下，那里相对安静，月光也更为清亮。他凝视着她依旧带着惊惶不安的眼眸，声音里充满了愧疚与疼惜：“瑶儿，对不起，是我疏忽，没能护你周全，也没能给你一个圆满顺遂的婚礼。”

如果他多一分警惕，如果他早早察觉唐梦雅的偏执与疯狂，如果他在迎亲时能更果断一些，无数的如果啃噬着他的心。这份本应属于她的盛大荣耀与美好记忆，竟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开始。

唐书瑶用力摇了摇头，眼中泪光闪动，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他的心口，又指向自己，然后再次摇头。她的动作很慢，却清晰地传达着她的意思：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夜逸辰看懂了她无声的安慰，心中酸楚更甚。他双手轻轻握住她纤瘦的肩膀，目光如同磐石般坚定，一字一句道：“瑶儿，你信我。你的嗓子，我一定倾尽全力为你医治。天下名医、珍奇药材，但凡有一线希望，我绝不放弃。”他不能容忍她承受这样的残缺，更不能容忍旁人因此对她有丝毫轻视。

唐书瑶静静地望着他，试图从他深邃的眼眸中，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权衡或未来的不确定性。

她很想问他：如果真的治不好呢？堂堂皇子正妃，未来的王妃，甚至可能是一个无法言语的哑女。皇室颜面何存？朝野议论如何平息？父皇母妃又会如何看待？这些现实而残酷的问题，像冰锥一样悬在她心头。

可是，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毫无保留的疼惜，她所有自我否定的念头，所有对未来的恐惧，竟奇异地被这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缓缓抚平。她选择相信他，如同过往每一次相信他那般。

“瑶儿，”夜逸辰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他执起她的手，目光诚挚，“婚礼的仪仗、宾客，我日后定会风风光光地为你补上。但今日，此时此刻，我不想再欠你更多。天地为证，明月为鉴，我们先完成这最后的仪式，可好？”

他不要他们的婚姻始于一场混乱和缺失，至少，这最重要的承诺环节，应当完整。

唐书瑶看着他眼中近乎恳求的认真，心头一软，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司仪高唱，没有宾客观礼，没有震天的锣鼓。只有清风、明月、摇曳的红灯笼，以及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夜逸辰仔细地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退开一步，与她并肩而立，面向庭院开阔处，仿佛那里便是高堂与天地。

他率先跪下，唐书瑶也随之盈盈跪倒。

“一拜天地——”夜逸辰自己沉声念道，随即与她一同俯身叩。感谢天地，让他在千钧一之际识破诡计，让他还能找回他真正的妻子。

“二拜高堂——”两人转向皇宫的大致方向，再次深深拜下。祈求父母谅解今日的惊扰与不周，也祈求他们能接纳并祝福这段多磨的姻缘。

“夫妻对拜——”夜逸辰转过身，面对唐书瑶。月光下，她泪眼婆娑，却嘴角含笑。他也笑了，那笑容褪去了所有冷硬与皇家威仪，只剩下纯粹的温柔与喜悦。

两人相对，郑重俯身。这一拜，许下的是无论顺逆、无论康健与残缺，皆不离不弃的誓言。

礼成。夜逸辰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轻轻拥入怀中。“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妻，我夜逸辰唯一的王妃。”他在她耳边低语，许下最重的承诺。

远在原州军营的洛云宛，得知京城这场惊心动魄的换新娘风波时，已是七日之后。驿马将厚厚的书信送至她的案头。她独自在灯下展开细读，随着字里行间的叙述，眉头时而紧蹙，时而松开，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将信纸轻轻放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唐梦雅……那个才名远播、看似清高矜持的唐家大小姐，内里竟藏着如此偏执癫狂的心思，能想出李代桃僵这般胆大包天、不计后果的毒计。

若非夜逸辰心细如，记得那些独属于他和真正唐书瑶之间的细微末节，察觉了那几乎难以捕捉的异样，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一旦拜堂礼成，众目睽睽之下礼法既定，即便日后现，想要拨乱反正，也需面对千难万阻，唐书瑶的处境将更为艰难。如今想来，仍令人后脊凉。

“将军，那唐家大小姐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在一旁整理文书的筱薇见她读完信后神色凝重，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京中贵女圈生如此戏剧性的变故，即便是远在边关，也难免让人心生唏嘘与好奇。

洛云宛端起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唐家已公开与她断绝亲缘，从族谱除名，驱逐出京了。”

“啊？”筱薇惊讶地掩住嘴，“这般决绝？好歹是亲生女儿，多年教养……”

“不然又能如何？”洛云宛声音平静，却道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这是御赐的婚姻，代表着皇家的脸面与恩典。唐梦雅此举，已不止是姐妹争风、家宅不宁，更是公然藐视皇权，欺君罔上。

皇上没有因此迁怒降罪整个唐家，已是看在二殿下及时挽回、未酿成更坏影响，以及唐家果断割席的份上，法外施恩了。”

用一个行为出格、可能带来无尽麻烦的女儿，换取整个家族的平安与前程，在残酷的权贵生存法则中，这或许是唐父不得不做的、也是最明智的选择。只是这选择背后的冰冷与无奈，令人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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