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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我选自己（第1页）

她的目光扫过冷漠的父母，扫过义正辞严的族长，扫过周围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了鄙弃与看戏神情的脸……心，像是被反复碾过，痛到极致，反而麻木了。

所有的辩白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绝望。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怀中那稚嫩无辜的小脸上。孩子似乎感应到母亲的痛苦，停止了细微的哭声，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这是她的骨肉，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连，也是她所有痛苦的根源。

她只要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接受这荡妇的污名，这个孩子就能在族规的宽恕下，获得一个卑微但能活下去的机会。至于她自己……或许在其他人眼里是那么的无所谓。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李莲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下了头。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她干涸的眼眶中滑落，滴在婴儿的襁褓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洛云宛站在人群外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那女子眼中的绝望与认命，看着周围人的冷漠与残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浑身冰冷。

那女子的遭遇，像一面残酷的镜子，隐隐照见了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创伤。她的手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果然如此！”

“真是不知廉耻！”

“呸——”

……

周围人群见李莲亲口承认了孩子“来历不明”，看向她的目光更加不加掩饰，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仿佛她是一块玷污了清风明月的污渍。

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露出一丝预料之中的神色，声音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既已认罪，依族规国法，母与子，不可两全。李莲，今日当着众乡亲的面，你作何选择？是留子，还是……留己？”

李莲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低下头，痴痴地望着怀中那张无知无觉、纯净稚嫩的小脸。

孩子睡得正熟，偶尔咂咂嘴，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正悬于一线。这是她的骨血，是她承受了巨大恐惧、痛苦与屈辱后，带到这世上的生命。

指尖轻轻抚过孩子柔软温热的脸颊，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那泪水里除了绝望，似乎还混杂了一丝别样的、极其微弱却顽强的光芒。

几个月前的那场噩梦再次袭来。她去给田间劳作的父亲送饭，归家途中穿过那片寂静的树林时，那个如同鬼魅般冲出的男人……她拼命挣扎、呼救，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无边的恐惧。

事后，她带着满身泥泞与创伤逃回家，趁母亲不在，将自己狠狠擦洗了无数遍，却总觉得洗不干净那份深入骨髓的肮脏与恐惧。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母亲。她知道，在母亲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一个女子遭遇这种事，多半会被归咎于自己不检点、招蜂引蝶。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当月事迟迟未来，当她偷偷寻了郎中，得知自己竟怀了身孕时，天仿佛都塌了。

她疯般捶打自己的小腹，喝下各种据说能去秽的草药，甚至想一死了之。可那小小的生命异常顽强。纸终究包不住火，母亲还是现了她的异样。

她永远忘不了母亲得知真相时的眼神，没有震惊后的心疼，只有深切的失望、嫌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算计。

她跪下来求母亲，求她给自己一碗落胎药，求她保守秘密。母亲却用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对她说：“莲儿，你瞧瞧咱们家，几代单传，到你爹这儿，连个儿子都没有。郎中说了，你这胎像，像个男孩。若真是个带把的，咱们李家，也算有后了。”

母亲的目光落在她尚未显怀的腹部，那眼神不像在看女儿，倒像是在打量一件可能带来利益的物品。

“娘！那样我会死的！就算不死，生下他，我以后怎么办？”李莲抓住母亲的衣角，泣不成声。

母亲蹲下身，声音忽然变得哀戚，却字字诛心：“莲儿，娘生你养你一场，你就忍心看着李家绝后？就算现在落了胎，事情传出去，那一百鞭子的族规，你挨得过去吗？就算挨过去了，一个残花败柳、半死不活的女人，谁家还要？我跟你爹老了，指望谁去？你就这么狠心，看着我们两个老东西孤苦伶仃，老死街头吗？”

那一夜，母亲说了很多。从养育之恩，到家族香火，再到未来凄凉的晚景。

李莲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点点变冷。她似乎被说服了，或者说，被那名为孝道和家族的重担压垮了。

她想着，也许这就是命，用自己这条命，换父母一个盼头，还了他们的生养之恩，也让这无辜又“有罪”的孩子，有个活下去的名分……

可是，此刻，当众目睽睽之下，当族长的逼问如利剑悬顶，当她看着怀中全然依赖她、因她而来到这世上的小生命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如同冰封下的暗流，猛烈地冲撞着她的心防。

凭什么？凭什么受害的是她，承担所有代价、被唾弃、连生死都要被选择的也是她？而那个施暴者，却可能逍遥法外，甚至对此一无所知！父母要的只是一个延续香火的男孩，何曾真正为她这个女儿想过半分？

她若死了，这孩子在这个视他为耻辱印记的家庭里，真的能好好长大吗？还是会像她一样，永远活在阴影和鄙夷之中？

无数念头在脑中激烈交战。最终，那求生的本能，那被压抑了太久的不甘与愤怒，还有对这孩子未来可能遭遇的悲剧的清晰预见，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不再看父母，而是直视着那位掌握着她生杀大权的族长，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颤抖，却异常清晰：

“我……我选自己。”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什么？她竟然要自己活？”

“虎毒不食子啊！这女人心肠也太狠了！”

“为了自己活命，连亲生孩子都不要了？”

“果然是个自私自利、水性杨花的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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