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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薨逝（第1页）

震惊与悲痛如同冰水浇头，但紧随其后的，是强烈的、尖锐的怀疑。

太子身体素来康健，何来突恶疾？

皇帝急召天下，又免朝禁谒，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诡异。

她一刻也待不住，连夜策马赶回京城将军府。

天刚蒙蒙亮，街道清冷，行人稀少，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显得格外急促。刚到府门前，便见若霜已焦急等候在那里。

“究竟是怎么回事？细细说来！”洛云宛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眉头紧锁。

若霜急声道：“消息是今日丑时从宫里传出的，只说太子殿下突恶疾，药石罔效，已然薨逝。皇上悲痛过度，免了今日早朝，并下令文武百官不得入宫觐见哀悼。”

洛云宛脚步不停，径直向府内走去，脑中飞思索。走了几步，她忽然顿住，回头问道：“我父亲呢？”

“相爷昨夜就被紧急召入宫中，至今未归。”若霜答道，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更重了。

洛云宛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犹豫，心头微沉：“还有何事？一并说了。”

若霜咬了咬唇，低声道：“还有，昨日午时，皇上下旨，册封三公主沐流烟为三殿下夜祁汜的侧妃。婚期定在将军您与三殿下成婚之后的第四个月。”

洛云宛脚步一顿。

她与夜祁汜的婚期不久前才定下，是来年花月二十四，虽是政治联姻，却也经过了圣旨昭告。如今太子新丧，皇帝却急急地下这样一道赐婚旨意，且将一位公主指为侧妃，这其中的意味，就颇为耐人寻味了。

是安抚，是制衡，还是另有深意？

若霜见她沉默，忍不住道：“将军，昨日傍晚三殿下曾来府中寻您，想必就是为了此事。”

“嗯。”洛云宛应了一声，心绪纷乱。太子之事疑云重重，此刻又添上这桩突兀的赐婚，让她隐隐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我先去换身衣裳，然后回相府问问母亲。”

“将军且慢！”若霜急忙拦住，“夫人特意让奴婢在此等候，就是让奴婢转告您，眼下切勿回相府。夫人还说……绕梁还在。”

绕梁还在。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又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洛云宛心头的焦躁与冲动，让她混乱的思绪骤然清晰了几分。

太子赠琴的情谊犹在，而还在，似乎别有深意。难道……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合理解释诸多蹊跷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浮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锐利：“我明白了。母亲还说了什么？”

“夫人只让奴婢务必拦住将军，其余并未多言。”

“好。”洛云宛折身走向花厅，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开始重新梳理整件事。若霜站在一旁，仍是满脸忧色与不解。

“将军，您不生气吗？”若霜终究没忍住，小声问道。

“生气？为何？”

“三殿下他……这就要娶侧妃了，还是那位三公主。奴婢看那三公主，对殿下分明……”若霜语气有些愤愤。

洛云宛抬眼，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目光深远：“他承诺过，此事他会处理。我信他。”她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经过沉淀的信任。若真到了需要她出手的那一步，她亦不会犹豫。但此刻，太子薨逝的谜团，才是重中之重。

天际刚刚透出薄薄的曦光，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朴素无华的青篷马车，随着最早一批出城的人流，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京城，碾过官道，向着远方朦胧的群山驰去，很快消失在渐起的晨雾之中。

京城，太极殿前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夜阑廷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渐渐苏醒的皇城。朝阳终于突破云层，将万丈金光泼洒下来，殿顶的琉璃瓦反射出炫目耀眼的光芒，仿佛为这片宫殿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成明，”夜阑廷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朕此番，是否太过任性妄为了？”

侍立在侧后方的丞相洛成明目光微动，恭敬道：“陛下用心良苦，乃仁慈之君。”

“仁慈？”夜阑廷低声重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朕这一生，许多东西求而不得。如今看他能为一人奋不顾身，甚至不惜舍弃朕当年苦心争夺、如今却觉沉重的位子，倒让朕觉得，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某个影子。”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缓缓吐出，胸膛中那份积压多年的沉郁，似乎也随着夜景稷的离去而消散了一些。

“陛下圣体安康，正值鼎盛之年。”洛成明道。

夜阑廷闻言，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中有感慨，也有释然：“但愿他将来，莫要后悔。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太子夜景稷了。”

他转头看向洛成明，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试探的吟吟笑意。

洛成明并未直接回应，只是垂，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了然的微笑。

夜阑廷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一片灿烂的金光与起伏的殿宇，眼神渐渐归于帝王特有的深邃与平静，先前那一丝波动仿佛只是错觉。

“他心性纯良，却失之优柔；待人宽厚，却谋略不足；易耽于私情，而难衡大局，确非承继大统、驾驭这万里江山的合适人选。”

太阳越升越高，彻底驱散了夜晚的阴霾与寒意。

皇城内外，市井街巷，人声渐渐鼎沸，新的一天已然开始，忙碌而寻常。昨日的惊涛骇浪、生离死别，似乎都被这寻常的晨光悄然掩盖，只剩下史官笔端待书的寥寥数语，以及亲历者心中永不磨灭的记忆与波澜。

时光的长河依旧奔流向前，往昔的岁月，无论多么刻骨铭心，终将慢慢沉淀，化为史册中泛黄的一页，或是深宫某处，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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