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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调慵懒,带着天然的娇嗔意味,在无形散发的幻力加持下,更显靡靡惑人心。场中意志稍弱之人,眼神又是一阵恍惚。
“我的信物啊……”素鸢似乎真的不打算隐瞒,悠然道,“是一幅画,一幅极美极美的人物画,名曰《知秋》。说来还是我的一位仰慕者为我所作的呢。”
他顿了顿,指向寝宫方向,“它就挂在那边的床头。不过,需得先打开床尾处的暗格机关,画轴才会自夹层中显现。”
裴煜眸光微凝,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小师妹很意外?”素鸢盈盈轻笑,眼波流转,“别把师兄想得那般坏。若非身不由己,我定要好好与你这小师妹叙叙旧呢。”
裴煜敛眸。眼前的假身,承载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尚未造下杀孽,叛出师门的二师兄的记忆与心性。那时的素鸢,或许真的会对同门师妹存有几分照拂之情。
“不过……”素鸢语气忽转,似在感应什么,“那个去取画的小朋友,动作可得再快些才是。我感觉……留给你们的‘闲暇’时间,不多了。”
裴煜心神一凛,不再犹豫,清声喝道:“所有人,向中心聚拢!”
场上众人本就以她马首是瞻,闻言立刻行动,迅速收缩阵型,紧密围拢在裴煜与赵煌周围。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身影如箭般射回,正是裴湘!她怀中紧抱着一卷画轴,额角见汗,显然一路疾奔。
“阿煜,接着!”为求最快,裴湘在还有数丈距离时,便运力将画轴凌空抛向裴煜。
裴煜眸光一锐,足尖轻点,身形如白鹤掠起,直向画轴迎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画轴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柔软却坚韧无比的白绫,如灵蛇出洞,后发先至,倏然卷出,精准地缠住画轴一端,轻轻一抖一拉!
画轴与裴煜的指尖,堪堪擦过。
白绫另一头,握在素鸢手中。他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只是手中多了一卷画。
“时间……到了呢。”素鸢将画轴轻轻托在掌心把玩,语气带着一丝惋惜,看向裴煜,“那个人给出的最终时限,到了。现在,我必须执行命令了。”
他解释道:“看来,小师妹的运气,不算太好。”
信物被夺,裴煜眼中却未见沮丧慌乱。她身形飘然落地,声音冷静依旧,“阿湘,过来!”
裴湘立刻闪身至她身侧。
“阿闲,”裴煜继续下令,“布阵!”
“是!”阿闲应声而出。
她与另外七名亲卫身形疾动,以裴煜等人所在之处为核心,分别向八个方位掠去,各自占据一方,手捏法诀,气息相连。
“嗡——!”
一道朦胧而坚韧的淡金色光幕骤然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巨碗,将众人笼罩其中。光幕流转,隐约有玄奥符文闪烁,将素鸢那无孔不入的,惑人心神的幻力波动,暂时隔绝在外。
“玲珑阵……”素鸢望着那淡金光幕,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悠远的怀念,低语道,“师尊她……果然疼你。”那怀念之色一闪即逝,复又化为清浅笑意,“小师妹当真厉害,连玲珑阵都学会了。”
“不过,仅凭此阵,怕还不够哦。你师兄我,可是幻道第一人。小师妹若不拿出看家的真本事,今日怕是难过此关。”
裴煜心知肚明。玲珑阵主防御,能隔绝幻力侵蚀,护住阵中人心神,但绝非取胜之道。她方才令裴湘取画时,暗中将一件师门秘宝交予她,此物能悄然吸纳、消磨假身赖以存在的能量,只是需要时间累积效果。
玲珑阵,便是为争取这宝贵的时间而设。她会坐镇阵眼,以自身修为加持阵法,与假身周旋,消耗。
眼下,便是一场耐力的比拼,看是假身的能量先被消磨殆尽,还是她们先支撑不住。
若只她一人,她无所畏惧。但要护住阵中这许多人,维持玲珑阵的消耗将是巨大的。胜负之数,此刻难料。
裴煜不再多言,心神沉入阵眼,浩瀚精纯的内力源源不断注入阵法,淡金光幕愈发凝实。
……
同一时刻,宫城之外,宋辰安正在赶来的路上。
最初他欲去救人时,顾行云将他拦了下来。
自那日救下他与雪儿后,顾行云便如影随形地守在暗处——这是阿肆的嘱托。问其名姓,对方只答姓顾,宋辰安便以“顾君”相称。
“顾君,让开。”宋辰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非去不可。”
“我的任务是护你周全。”顾行云寸步不让,“此去凶险,我不能让你涉险。”
“你拦不住我的。”宋辰安望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顾君亦有伙伴,当知我此刻心境。”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洞悉的平静,“你我都清楚,你拦不住我。”
顾行云凝视他良久,终是侧身让出路来,一声轻叹随风而散。
“放心,我自有准备。”宋辰安掠过她身侧时低声道,“我非是冲动之人,既然敢去,定是有倚仗的。”
他这话并不只是宽慰。离开泊城前,霍老塞给他的行囊里,除了那枚同心玉,还有数件压箱底的宝物,皆是历代泊城城主为“天命之人”准备的护身之物。
一行人再无耽搁,疾驰入城,借薛锦之力潜入宫闱。薛锦虽不信宋辰安一个小郎能扭转乾坤,但绝境之中,任何希望都需抓住。
……
宫中,生死一线。
裴煜尚能支撑,阿闲等人却已濒临极限。玲珑阵光华黯淡,裂纹如蛛网蔓延,而素鸢假身却依旧凝实不散。
看来运气不在她们这边。裴煜心念微转,神色却依旧沉静如水。
阵破后,她便不能护住所有人了,只能舍弃一部分,保全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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