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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么,很疼吧。
你最怕疼,我当知。
忍忍,很快就不疼了……
声音哑得几乎分辨不清,愈飘愈远,直到归于无声。
如断线的纸鸢。
松亭雪很努力地听,却再听不见只言片语。
似乎过了很久,久到他再想不起那人的声音,只记得那破碎得支离溃散的语气。
睁眼,浮生若梦,已如隔世。
入目一片簌簌而落的细碎“新雪”,细看掺杂着娇嫩鹅黄,黄白琼英堆满枝头,向他伸来的奇崛枝叶如游龙探爪,似要将他重新拉回渊堑。
龙爪槐。
松亭雪费力地动了动,睁眼恍惚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这是哪里。
盘虬卧龙,参天巨槐。
泱国十一境之“不入尘灵境”,悦己阁。
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比痛觉先涌来的是嗅觉。
龙爪槐正是花开时节,他却闻不到花香,吸入肺腑的是一阵又一阵的清苦幽冷气味,无孔不入。
这味道太熟悉了,以至于他又恍惚了一下,随即才发觉“自己”此时身受重伤,不仅是皮肉伤,还有严重的内伤。
“阿仰。”
风扫花落声中,突然混入一道女子声音。
松亭雪倾身闻声望去,忽觉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人已坠落至半空,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倚躺在树枝上的。
松亭雪自小受灵境礼教熏陶,又极其喜欢阁前这颗古树,自然是从未上过这棵树。
电光石火之间,已来不及思虑太多。
伴随着好几人的尖厉惊呼,他在空中翻转身体,足尖一蹬古树躯干,借力而上,重新端坐回树枝之上。
槐花又落了一地,洒了他满怀。
松亭雪抖了抖发丝和身上的花,这才忽觉什么。
赤枫红袍,如血浸染,两边垂落到脚腕处的束腰金带上,用着极其繁复的工艺,勾勒出花王金丝贯顶玉瓣垂髫牡丹的轮廓,精致极奢,雍容华贵。
束发的飘带垂落到紧绷的小腹前,更是鲜艳欲滴,似血熔金。
松亭雪登时怔忡。
“阿仰,没事吧。”
循声细看,女子衣着芍粉轻衫,双髻垂着烫金胭脂色珠串,随风当啷作响,和煦微风般的脸上,有着和那人截然不同的温柔。
松亭雪记性不佳,想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这位是谁。
那位血衣国师,医毒双修,谢仰,谢惊鸿的二姐姐,谢裳衣。
她为什么叫我阿仰。
还有身上的红衣,不断侵占肺腑的清苦药香……
迟钝地反应过来什么,松亭雪眼见枝桠间的一壶酒,抬脚一踢。
酒壶倾斜,半壶酒水尽数按他的想法落下,短暂停留在空中,让他瞬间看清了自己现下的脸。
有人曾道,血衣国师医毒双修,纤长玉指可救人亦可杀人,一念天神,一念邪魔。
如今举止已是疯魔之道,唯独这张脸,卿本王权贵胄,自有玉质金相。
胜比朔日昭昭夺目之惊世,又见熹微时一瞥之惊鸿,端的是瑰丽极妍之姿,远远胜过那旧时长安境谢王府中,千万人前赴后继想一睹其容的金丝贯顶玉瓣垂髫无价牡丹。
无价牡丹再如何绝尘不过一朵凡世俗花而已,看过便罢,荼蘼便凋,这张脸却是见之一面,轮回不忘,于心间永开常盛不败!
我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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