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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不知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贺明妆的身体晃了一下,无意撞上了沈灼,顷刻之间,男人身上灼热如火的气息便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沈灼叩住她一只肩膀,在这样近得看不清距离的视线中挑眉看她。
眸中饶有意味,显然是在等她回答。
一道寒意就这样顺着他的视线钻入贺明妆的脊骨之中,毫无征兆,但很快就与先前那道灼烫交杂在一起,竟激得贺明妆一个哆嗦。
贺明妆猛地推开他,径直起身撩开车帘下车,狼狈之态竟似落荒而逃。
车内,沈灼勾起一个散漫的笑。
这一日是个阴天,虽已是半上午的光景,但天边浓云积聚,艰难透出来的一缕阳光很快就被遮蔽在后。
数日前的繁华胜景似乎随着封欢的杀招烟消云散,徒留一片荒寂。
贺明妆刚一下马车,就看到北镇抚司的庭前围守了数十名锦衣卫。
章祁站在人群的最中央,正手忙脚乱地安排着什么,周遭人七嘴八舌,但人人都面露惧色。
“是东厂,定然是东厂……”
“封欢这厮,实在太无法无天了些!”
“大人怎么还不回来?”
细碎的声音传过来,贺明妆心头登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蹙眉,朝着人群快步走过去,未至近前就被章祁一个箭步冲过来拦住了去路。
“夫人!”章祁慌道,“别……别进去。”
沈灼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并步走到贺明妆身侧,“什么事?”
沈灼露面,眼看着身后的锦衣卫都松了口气。
章祁不敢再隐瞒,拱手禀道:“大人,今晨北镇抚司门前出现了一具孩童的尸体,死状惨烈,不知是何人所为,我们猜测,或是东厂。”
言未尽,沈灼与贺明妆的脸色已经同时一变。
一众锦衣卫轰轰隆隆地将门前的位置让开,阴冷的风卷起一点儿陈旧的碎雪,拂过人眼前的位置,继而落在那具幼小的尸体上。
是个身形瘦弱的女童。
颈骨断裂,血迹一刻不停地向外渗着,将她身上的夹袄都染透了。
贺明妆只往她脖子上那道封喉的伤处看了一眼,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她再难遏制地叩住沈灼的手臂,俯身进了内苑。
干呕,漱口,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却仍是那具倒在血泊里的幼小躯体。
“封欢放话。”贺明妆听见沈灼在她身后说,“兆太子一日没有下落,他便一日杀一孩童。”
贺明妆指尖发抖,缓了许久才将手里的茶盏在桌上放好,杯盏摇晃碰撞,一时发出“当当啷啷”的声响。
贺明妆就在那样的声音里回身看向沈灼。
昏昧天色。
屋里没有掌灯,暗室之中平添一分凉色,沈灼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眼眸冷冽,眉峰割据如刀。
这让贺明妆想起了他与东厂交锋不下的那一夜。
“饶是他东厂有只手遮天之权,如此罔顾人命,就不怕天子问责么!”贺明妆胸腔一颤,抬手,朝着北镇抚司门前的位置一指,“那个孩子绝不超过七岁,七岁幼子,如何知道堂堂太子的下落!?”
沈灼一动,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掩在袍袖之下的手不由攥紧。
“他在逼你。”沈灼一顿,“自然,他也在挑衅我。”
贺明妆抬眸,不知为何,她竟从此刻的沈灼眼中看到了一丝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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