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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琅半句话都不敢多问,躬了一礼便垂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又陷入到诡异的寂静里。
隔着一架素屏风,他们视线交织,悄而无声地完成了一场“对峙”。
有什么声音窸窸窣窣地传过来。
沈灼抬了抬下巴,饶有兴致地眯眼看去,随后就看见一身湿衣的女子绕过屏风走出来,四目不间错地对上。
灯火昏沉,一天雪色给屋舍之内映上些许亮光。
女子衣裙带水,勒出一身窈窕身形。
乌发挽起却不着一簪,眉心红痣与秋水瞳眸相衬,更显得那张清白面貌惊为天人。
“坊间传言,沈指挥使为天子爪牙,公正守持,严明有度。”贺明妆觑视着他,语速极缓,似乎是咬着牙说的,“只是不清楚坊间人知不知道,沈指挥使私下里也会做出此等偷看女子沐浴的阴险行径。”
“沈指挥使不会要告诉我,是因为我与你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所以你才如此枉顾礼法伦常吧?”
沈灼笑了笑。
他受命于皇帝,执掌刑狱,见惯了楚楚可怜跪地求饶之人,像贺明妆这样才装了两日就已经装不下去的,的确少见。
坊间的人大概不知道——对面的人越硬,他在人身上的兴致就越浓。
“若是如此,我自当避嫌。”沈灼接她的话,“只是贺姑娘不要忘了,你现在有嫌疑在身,我为北镇抚司指挥使,必然要尽职尽责‘看守’。”
他说这句话时将音量压得极低,以至那点儿阴郁的声音带着几分哑意,如果细究的话,这竟有些像前不久,他攀在贺明妆耳畔说的那句话。
室外的光影一寸一寸地暗下去,似乎只在一瞬之间,这副夕色就彻底褪去,转而沦为一片浓长的丙夜。
黑得几乎难以看清人影的屋室之内,贺明妆猛地触上沈灼的视线,只觉得浑身一凛,似有一股寒意从空气里骤然袭来,透过那一身湿透了的衣衫钻入到骨缝之中。
带起满山寒意。
她猛地回身,伸手去推那扇紧掩的房门。
“哐——”
手指在门框上留下几道水痕,榫卯旋转开合,木门被推开了一隙,在寒夜之中兀自交响开合,发出急促而不停歇的“咔咔”声。
贺明妆被沈灼拽着手腕拖回来,踉跄一步,后背紧紧砸上浴桶的外壁,再度激起一池水花。
“另外,我此生最恨两个词。”她听见沈灼说,“一个叫‘礼法’,另一个……”
“叫做‘伦常’。”
贺明妆狠狠一颤。
男人宽肩窄腰,面容冷峻薄睨,一双眼睛犹如寒牢中困囚的蝮蛇。
疯子。
“阎罗”一词抬举了他。
——
沈灼几乎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一夜之后,贺明妆无可避免地染上了风寒。
天还未亮,沈灼便先被一阵咳声惊醒。
他警觉地睁眼,循着声音向床榻的里侧看去。
贺明妆蜷在被褥之中,露出一截纤长香颈,细白的皮肤上还存留着尚未消退的淤痕。
她轻咳,乌发散落间带起一阵轻微的颤动,更露出一股隐忍与小心翼翼的姿态。
沈灼缓慢地靠坐起身,凝视半晌,才轻轻地伸手,将满是茧痕的指腹搭上贺明妆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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