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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后生太年轻了,同当年的自己一样年轻,有些事,不该年轻人做。
江崇宪把纸叠好,重新塞回衣襟,定了定神叹息一口,“罢了,该到我来了。”
他下定了某种决心,准备立刻回府操办。
刚转过身准备往府里走,巷口的阴影里忽然动了动。
“谁在哪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从墙根的暗处贴了上来!
那人太快了,快得像一阵风,像一道影子,明明刚才还在三丈开外,眨眼间已经立在面前!
夜行衣裹着瘦削的身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泛着光。
江崇宪的嘴刚张开:“你——”
那黑影没有出声,没有问话,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抬手,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寒光一闪,直刺过来!
江崇宪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做什么?!”他脚步微颤。
可他一个年近五十的文官,哪里躲得过?刀刃太快太准,直奔心口而来。
“你别过来!”
老官员脚下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墙上。
“你…”
退无可退。
“我…”
那刃已经到了。
***
说来也怪,自楠楠抱恙卧床未过几日,李升亦猝然罹疾,朝野皆惊。
病势来得突兀又蹊跷,前一日还能勉强理事,后一日便卧床难起,太医院众太医轮番诊视,细辨脉理,穷究医经,终不得其根由。
病症瞧着分明是中毒之象,脉象滞涩,气血不畅,周身时冷时热,然遍查饮食起居,竟无半分毒源可寻。
真是邪了门了,毒源何在啊??
这毒不似烈性毒物般迅猛夺命,反倒温吞绵长,如阴雾浸骨,渐耗真元,最是棘手。
李升初时犹强撑病体,临朝听政,然面色枯槁,气若游丝,勉力端坐已属不易,可不过两日,他便连起身都艰难,只得罢朝静养。
太医皆言,此病虽不致顷刻殒命,却迁延凶险,若不速查病根对症下药,一旦拖延日久,脏腑必受不可逆之损。
一时间,太医院上下惶急无措,眼下毒源不明,因此药方无从下手,只得一点点试着来,整座太医院急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龙体日渐衰颓,朝野上下,暗流渐生。
宫闱动荡,风声四起,一时间,南无歇与温不迟案头的密函如雪片般纷至沓来,堆成山积。
南无歇的行事诡谲,不敬之心昭彰,目无皇权的外姓侯意味着什么朝臣早有定论,如今帝王沉疴难起,储位虚悬,谁也猜不透这位素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会在此时做出何等惊天之举。
朝野上下,既惧他吞天蔽日的权柄,更畏他雷霆无情的手段,人心惶惶,皆在暗中观望,不敢稍动。
反观南无歇这边,送往其手中的密函可谓是五花八门,言论纷纭,各怀心思,而在这堆积如山的密信之中,有一封质朴密封的是自遥远的南昌快马传来。
其余密信或探听虚实,或虚与委蛇,南无歇只草草扫过便弃置一旁,但南昌这封密函他垂眸凝视了许久,眸色沉沉,无人能窥其心意。
凌厉的大风骤起,越过千里宫阙,直抵迷蒙的南昌城。
夜色正浓时,天督府的暗卫就来了。
没人看见他们是从哪冒出来的,街角、巷口、墙头,各个角落忽然就多了一道道沉默的影子,黑色飞鱼服,腰间悬着秀春刀,脸上没有表情,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鬼魅。
章家的门是被踹开的,睡梦中的章掌柜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两个黑影从床上拎起来,拖到院子里。
人跪在地上一个头一个头的磕着求着,光着脚瑟瑟发抖,嘴里喊着“大人饶命”“草民冤枉”。
没人理他。
暗卫在院子里散开,翻箱倒柜,砸门撬锁,账簿被一本本扔出来,银票被一叠叠搜出来,藏在地窖里的金银被一箱箱抬出来。
府中的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廊下哭,哭声尖利,划破夜空,老章的额头都破了,血淌了一脸,可那些黑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为首的人挥了挥手,章掌柜被从地上拎起来往外拖。
他挣扎着,喊着,双手扒着门框不放,左右不能,只见一个黑影一抬手,刀柄砸在老章的手上,骨头断裂的声音煞是瘆人。
松了手,被拖出门去,身后府中的妇人的哭声还在回荡。
同样的场景,在南昌城十几条街巷里同时上演。
何家、陈家、周家、王家……门被踹开,人被拖走,财物被清点装箱,求饶声、哭喊声、哀嚎声,在夜色里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绝望的潮水,可那些黑影始终沉默着,像一群没有感情的影子,只做该做的事,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天亮之前,十几户富商的家已经被抄得干干净净,装满金银的箱子一车车往外拉,拉往出城的方向,那些曾经在南昌城里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正挤在囚车里,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望着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宅子越来越远。
一片哭冤声不止。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那些黑影收拾完最后一家,消失在黎明的晨雾里,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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