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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是后续人员将加了料的香塞到温漱亦手上,这船工只管对香料动手,跟香料去向没关系。
可真的只有这两种情况吗?
“小的…小的不曾只对一盒……”船工全都招,“小的接到的命令是…”
他咽了咽口水,续道:“是对那一船香加料…”
一语落下,如同无声听雷般挨了一棒子。
“一船香?!”
薛南晁三人同时色变开口。
“什么意思?!”南无歇追问。
什么意思?
意思是,能致人于死地的不止温漱亦买的那盒香。
意思是,那一船的香,都可以杀人。
京城在初夏接连数日的阴雨后彻底坠入一场浩荡恐袭。
起初是西城某处不甚起眼的暗娼馆里,一名纵酒寻欢的绸缎商子夜暴毙,口鼻渗血,面带诡笑。同夜,南城最有名的红阁内两位翻云覆雨共赴巫山的官宦子弟在厢房内相继抽搐倒地,症状如出一辙。
紧接着,东市酒楼后巷的私寮、北里画舫……如同被无形的手点燃了引线,不过两日,各处秦楼楚馆,乃至一些经营男风的私宅都接二连三传出寻欢客暴毙的消息。
死者身份驳杂,有商贾,有低阶官吏,亦有鲜衣怒马的大家纨绔,死状皆似极乐登仙。
恐慌病毒式蔓延,迅速、决绝。
往日彻夜笙歌的销金窟门庭冷落,达官显贵们谈“香”色变,连寻常应酬都推脱再三,唯恐赴了鸿门宴。
一场针对京城秩序与人心安定的祸乱,骤然爆发。
直到此刻,曾令南无歇百思不得其解的那核心问题终于迎来了答案——
楚圻处心积虑在华州对那批香料下手,目标从来就不是温家那个没有死亡价值的温漱亦,他不过是这场盛大的叫嚣中,最先、也最显眼的那一个祭品,楚圻要的,是这京城的混乱,要世人的惶恐,要让焚香薄刃无声绽放,批量收割性命,朝廷蒙羞。
沧海扬尘,黑白易位,在这沸反盈天的舆情中,被钉在“弑兄”耻辱柱上的温不迟的处境可谓陵谷变迁。
当死亡不再是孤例,当凶手的目标从“特定恩怨”扩大为“无差别屠杀”,原本聚焦于温家内部倾轧的逻辑便不攻自破。
当然,仅以此作为清白的证据太过单薄,温不迟得以清白的核心原因归其根本,是龙椅上那位此刻需要他。
温不迟走出京兆府的前夜,动乱的消息破了宫门,冲入宫闱。
皇帝李升震怒,但这怒意并非源于子民枉死,在他眼中,那些沉迷欢场自寻死路的勋贵子弟,其性命本就如草芥。
他怒的是动荡本身。
京城乃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接连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群体毒杀。
这是什么?
这是对皇权威严的公然挑衅,是对朝廷治权的巨大讽刺。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人心惶惶,若不能迅速扑灭这股邪火,稳定压倒一切,他的龙椅之下将永无宁日。
至于死的那些人姓甚名谁,不重要。
或者说,不那么重要。
帝王需要的是立即的安定,是肉眼可见的强力干预,是将这桩丑闻迅速压下去、至少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结果。
于是,旨意被捧出皇城。
五城兵马司全力戒备安定人心,谛听台协理此案,调动一切暗线强力镇压。
圣旨措辞冰冷而高效,通篇未提“恤民”,只强调“靖安”,在帝王心术的天平上,几条、几十条,甚至更多条性命的重量都远不及“京城稳定”四字。
养痈遗患,玩火自焚,一场由楚圻点燃的狼烟就这样烧到了明处,而曾经暗地里保下楚圻的南无歇,也骤然沦为了同谋——
作者有话说:一个小剧场:
南无歇又做东。
理由比上次还冠冕堂皇:上次聚得不错,这次再聚聚。
薛涉川收到请帖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再聚聚”三个字,总觉得像在看“再宰一次”。
但薛淑玉已经把帖子抢过去看了一遍,眼睛亮得像看见肉骨头的狗。
“哥!温大人也去!”
薛涉川闭了闭眼。
温不迟去不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南无歇啊?
但他没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这次薛涉川提前跟南无歇约法三章:不许灌他弟弟酒,不许给他弟弟讲战场故事,不许趁他弟弟喝多套话。
南无歇拍着胸脯保证:“薛掌柜你放心,我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薛涉川看着他,没说话。
就是太清楚了才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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