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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无歇晃了晃酒杯,笑意散漫:“六家各占一势,温大人想聊哪一家?”
“最有意思的还要数贺、薛两家,握着京城半数的经济命脉,”温不迟笑笑,“可这两家斗了这么多年,贺家扣过薛家的船,薛家抢过贺家的货,却从来留有最后一线,没真的想把对方逼到绝境。”
南无歇晃酒杯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漫开点兴味,却没接话,只挑眉等着他往下说。
“因为陛下需要‘制衡’。”温不迟看向南无歇,语气清雅而冷淡,“贺家倒了,薛家没了对手,但同时他自己在陛下那里也就没了价值,这两家心里都门清,但凡少了一家,剩下的那家下场定然不会比同对方争抢来的要好,所以,他们只会’抢’,绝不会’杀’。”
他顿了顿,话锋没多提晁家,只道:“苏家是文墨世家,靠着‘文人标杆’的名声立着,不轻易染指京中风云,但无论是翰林院的学士还是江湖上的文士,皆以苏家为仰望帜,苏家不动还好,若动,大靖多数文人墨客皆随风起,苏家人不傻,陛下也不傻,这里面若有似无的威胁大家心知肚明。”
说到这儿,他才给了南无歇一个眼神,语气稍缓:“嵇家先不谈,下官相信侯爷定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倒是贺家内部,比世家同陛下博弈更有意思,贺醒是早逝主母嫡出,贺深是续弦主母的心头肉,贺老爷子走得早,没了能压事的人,如今连商会的决策权都分了两半。贺醒和贺深敢把对方往死里搞无非就是因为他们都姓贺,他们其中倒下一个,但贺家不倒、世家不倒,便无伤大雅。”
南无歇终于搭了话,语气散漫中带着点通透:“所以这六家的热闹,说到底是演给李升看的?斗得越凶,越能让那位放心,知道他们心思都在争权上,没本事联合起来抗旨。”
“侯爷说得没错。”温不迟端起酒杯抿了口,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可演久了,也会有真刀真枪的时候。”
南无歇再次开口,目光落在温不迟脸上,带着点玩味:“还有温家呢?温大人本家怎的绝口不提?”
温不迟手中的动作顿时停住,抬眼,眼底沉静的看向南无歇,没回声。
“温家如今是‘往日黄花’,全靠温酒泉那点旧交情撑着,”南无歇低笑一声,“听说温大人上头还有三个哥哥?老大温琢岳,老二温既白,老三温漱亦,只可惜没有一个有本事的,倒是温大人,把温家的风头都抢了,”
他故意刺挠道:“只是你好像不怎么待见自己家?”
温不迟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他本不想提温家,却被南无歇直接点破,脸色沉得要死:“侯爷果真消息灵通。”
“京城里谁不知道,温大人可是温酒丞的‘脸面’。”南无歇语气依旧松弛,像是在说画本子里的趣闻。
不过真要说起来,也确实算件坊间“趣事”,当年温酒丞宠幸了青楼女子,等人家怀了身孕找上门,他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连门都不肯让人家进。若不是后来那女子走投无路,把襁褓里的温不迟放在温府门前,小娃娃怕是早没了性命。
第二天这事就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茶馆里的说书人编了段子,酒楼里的酒客凑着热闹聊,连街边卖花的姑娘都知道温家二老爷这桩风流事,温府的门楣都快被唾沫星子淹了,温酒丞没办法,才不情不愿地把温不迟接进府,却连正经的名分都不肯给,只扔在偏僻别院里不管不问,头上那三个哥哥当年可没少把他当奴才使唤。
温不迟的呼吸粗重了些,“你故意的?”
“我只是好奇,”南无歇往前倾了倾身,眼底的笑意更深,“温酒丞觉得你丢了温家的脸,三个兄长变着法欺辱你,你起势后,先抄了温家三房的铺子,又流放了两个旁支,连温琢岳前些日子都被你削了职,把温酒丞气得寝食难安,这算不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如何不算?”温不迟心底燃着怒火,却面上不显,“相信侯爷早已将下官查了个彻底,侯爷应当知道下官睚眦必报的为人。”
南无歇见他面对此话依旧云淡风轻,觉得无聊,反倒收敛了些,端起酒杯抿了口:“罢了,不提温家。咱们说正事,你想动世家,凭你谛听台的人手,不够。”
温不迟深吸一口气,语气冷硬却带着几分妥协:“所以我找侯爷合作,南家手握京营,你又能在嵇、贺两家之间周旋,咱们先断贺家的财路,再除嵇家,这两家是眼下最碍眼的,先解决了再说。”
南无歇挑了挑眉,指尖“不怀好意”的在桌沿轻轻敲着:“晁家呢?温大人没算上?”
温不迟端起酒杯抿了口,避开他的目光:“侯爷不必试探,晁逍尘守南疆,手里虽有兵权,却向来不掺和京中世家的事,且侯爷与晁家……”
他瞧了南无歇一眼,选择不将这句话说完,而是继续说道:“陛下虽忧虑,但下官却并不想将人逼上梁山,故不会主动动他们。”
这话倒是实在,谛听台虽盯着世家,却也清楚哪些人碰不得,晁家手握兵权又与南家结盟,真要动了,只会逼得两家联手,反而麻烦。
南无歇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提起苏家:“那苏家?文墨泰斗,满大靖文人都视他们为标杆,温大人打算怎么处置?”
“苏家暂时没必要动。”温不迟坦诚道,“他们虽占着文路,却从不搅弄朝堂是非,平日里只闭门著书,真要查他们,天下文人第一个不答应,到时候舆论闹起来,陛下也会头疼。”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苏家没什么脏事可查,家底干净得很,与其在他们身上浪费功夫,不如先盯着嵇、贺两家,嵇业在吏部贪了多少,贺家赚了多少黑心钱,这些才是能一击致命的把柄。”
南无歇点头,算是认可他的说法:“合作可以,但规矩得我定——嵇家吏部的账我来查,你谛听台的人别插手,免得打草惊蛇;贺家的漕运线我要借半个月,期间你不能动贺家的粮船,我自有办法让他们的粮运瘫痪。”
“半个月太长。”温不迟皱眉,“八天,最多八天,贺家粮船若迟迟不到,京中粮价定会动荡,陛下那边会起疑心,贺醒、贺深虽不和,可真到了粮价动荡时,说不定会暂时联手,反倒麻烦。”
“半个月。”南无歇寸步不让,语气带着笃定,“半个月才足够我挑得贺家兄弟彻底反目,断了他们的根基,也不会让粮价乱得太厉害。”
温不迟盯着他看了半晌,终是咬着牙点头:“好,那就给侯爷半个月,但侯爷若——”
话没说完,就被南无歇满是笑意的打断:
“我若没达到温大人想要的效果,你大可以让谛听台的人抄了我南府。”
他话音刚落,眼底的笑正盛,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禁军的呵斥声:
“都不准动!搜查逃犯!所有雅间都要查!”——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日请个假宝子们,周一我会补两章的爱你们
第22章
二人同时转头,温不迟脸色骤变,他与南无歇私下会面,若是被禁军撞见传到李升耳朵里,那他手里的权柄、几年来的谋划,都得栽进去。
南无歇也收了笑意,目光扫过雅间,最后落在墙角矮榻上:“上去,裹紧被子。”
话音未落,已伸手推了温不迟一把。
温不迟刚想发问,隔壁传来禁军翻箱倒柜的声响,他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已先一步顺着那股力道往榻上爬,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刚裹好,就见南无歇利落地解着衣袍带子,外衫中衣层层滑落,赤着上身便掀被挤了进来。
被子一掀一落,将两人裹在狭小一隅,没等温不迟反应,唇瓣已被牢牢攫住,南无歇的吻又急又沉,撬开他的牙关,舌尖蛮横地扫过舌阜,带着熟悉的檀香气息将他整个人缠住。
“你……”温不迟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想推拒,手腕却被对方按在榻板上,腰侧也被紧紧锢住,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又惊又怒,眼底冒着火,但对方吻得又凶又缠绵,热气顺着唇角往身体里钻,搅得他浑身发僵。
挣扎间,外面的脚步声已到门口,“吱呀”一声,雅间门被推开,禁军侍卫的声音传来:“搜仔细点!榻底、柜后都别漏!”
温不迟浑身一震,刚要屏住呼吸,南无歇却忽然松开他的唇,转而咬了咬他的耳垂,气息滚烫:“别动。”
下一瞬,南无歇猛地半支起身子抬眼看向门口。
“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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