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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初夏。
京城西边那院子门口排队的人还是没断过,从早上天不亮就有人来,一直排到太阳落山,有时候天黑了还有人在那儿等着。
方院使让人在门口挂了两盏灯笼,又摆了几条长凳,供人歇脚。
后来凳子不够用,又添了几条。
再后来,干脆搭了个棚子,能遮太阳,也能挡雨。
林夏每天还是在院子里坐着,早上来得最早,晚上走得最晚。
那些来种痘的人,有的认识她,有的不认识,但只要看见那个穿着素净衣裳、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的女子就知道是她。
有那胆大的种完了不走就站在旁边看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旁边的人:“那就是林大人?”
旁边的人点头:“可不就是她。”
“看着也不像啊。”
“不像什么?”
“不像那么厉害的人,就跟普通人似的。”
旁边的人笑了:“你懂什么人家厉害不厉害又不在脸上。”
那人尬笑挠挠头,走了。
林夏听见了也没抬头,继续给下一个人划口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子里的记录越堆越高。
方院使让人做了个大柜子,一格一格的,按日期排好。
每天种了多少人,起了多少反应,没起多少反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时候要查以前的记录,翻出来一看,密密麻麻的跟账本一样。
各地来的信也越来越多。
西边的、南边的、北边的、东边的,哪个方向的都有。
有的说种了多少人,有的说还有人不信,有的说药材不够了,有的说大夫不够用。
林夏每天看信、回信,看得眼睛酸,写得手腕疼。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让她人快消瘦下去,衬托得她的眼睛更加大。
刘公公有时候过来看到林夏的面容总是心惊胆颤,回到皇宫了每次都和皇上说。
说句不好听的,天下百姓死了就死了,陛下最多也就是不开心一点。要是林夏出问题那就不是开不开心的事情了。
周虎有时候进来送信,看见她那样忍不住说:“大人您歇歇吧,这都忙了多久了。”
林夏摇摇头:“歇不得,那边还等着。”
周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有一封信是从西边大山里来的。
写信的人是个年轻人,说是杨老头的徒弟。
杨老头前些日子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可还是惦记着那些没种的人。
他让徒弟写信来,问问京城这边有没有什么新法子,有没有什么新药。
林夏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个倔强的老头,想起他第一个伸着胳膊让人划口子的样子,想起他站在村口说“往后你们谁想试,找赵大人”的样子。
那时候他精神得很,说话中气十足,哪像会病倒的人。
她让人把那封信收好,又让人去准备一些补品药材,送到山里去。
信里写了让杨老头好好养病别惦记那些事,等他好了,想种多少人就种多少人。
信送出去之后,她又低头继续看别的信。
这天傍晚,林夏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刘公公忽然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人,也没穿官服,就穿了一身便装,跟普通老头似的。
刘公公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歇了一会儿,才说:“林大人,陛下让咱家来看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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